本书标签: 灵异言情 

第二十六章 ,八年的账

贵妃借命一命换一命

第二十六章 八年的账

赵大强被抓的第三天,苏灯的父亲能站起来了。

医生说是奇迹。八年瘫痪,腰椎神经完全断裂,按医学常理不可能恢复。但那天早上护工去送饭,看到苏灯父亲扶着床沿,两条腿在抖,人站得歪歪斜斜,但确确实实站着。护工手里的粥碗摔在地上,粥溅了一地。

苏念接到电话的时候还在医院病床上。她的左脚做了手术,脚踝以下接了三根钢钉,医生说至少躺半个月。电话里护工的声音尖得刺耳,苏念听完只说了三个字。

“我过来。”

叶小棠按住她。“你脚不能动。”

“轮椅推我。”

叶小棠还要拦,苏念已经撑着床沿坐起来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石膏裹到小腿,沉得像灌了铅。但她还是挪到了轮椅上。叶小棠推着她下楼,打车去了养老院。

到的时候,苏灯父亲已经坐回床上了。他靠着床头,两只手攥着被单,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来。他的脸瘦得脱了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珠子亮得吓人。苏灯蹲在床边,攥着她爸的手,脸上全是泪。

苏念让叶小棠把她推到床边。她看着苏灯父亲,没有绕弯子。

“赵大强抓了。他亲口承认推你下去。警察问他要不要请律师,他说不请。他说他憋了八年,不想再憋了。”

苏灯父亲的嘴唇在抖。他的手攥着苏灯的手腕,攥得指关节发白。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像砂纸。

“他……他怎么说的?”

“他说八年前那晚,他在工地上跟人做黑玉交易。你撞见了。他把你从三楼推下去。你摔在水泥地上,他以为你死了。后来听说你没死,瘫了,他松了口气。因为瘫了的人说不了话。”

苏灯父亲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像是一口气堵在里面出不来了。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床架被他的动作带得嘎吱响。

“他给了我老婆三万。”他的声音断断续续,“让我老婆签了私了协议。我老婆拿了钱,走了。我瘫在床上,动不了,说不出来。小灯八岁,站在床边看着我,问我爸你怎么不起来。我说不出来。我他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灯把脸埋进她爸的手里,肩膀在抖。她爸低头看她,那只枯瘦的手从被单上松开,慢慢抬起来,放在苏灯的后脑勺上。动作很生疏,像是忘了怎么摸女儿的头。但他放了。就那么放着。

苏念看着这一幕,没说话。她转头看叶小棠。叶小棠在抹眼泪。门口围了几个护工,都在偷偷擦眼角。

“赵大强会判。”苏念开口了,“故意伤害致人重伤,加上非法交易黑玉的事,数罪并罚,十年起步。民事赔偿那边,桂芬计划有律师。你不用操心钱。”

苏灯父亲抬起头看她。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珠子盯着苏念看了很久。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苏念看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这个问题她听过很多遍了。但每一次回答都不一样。

“你女儿走了十四公里来找我。”她说,“她来的时候,怀里揣着你的残疾人证和一把菜刀。她什么都没带,就带了你和她的命。我接了她,就得接你。”

苏灯父亲的嘴在抖。他低头看苏灯,苏灯抬起头看他。父女俩对视了两秒,然后同时哭了。哭声很大,整层楼都听得见。八年没哭过的人,哭起来比什么都响。

从养老院出来的时候,苏念坐在轮椅上,抬头看天。冬天的太阳很淡,照在身上没什么温度。但她心里暖。

叶小棠推着她往车边走,走到一半,苏念的手机响了。小鹿打来的。

“苏念姐姐,赵大强的手机里查到东西了。警察问我们要不要看。我说看。里面有陆心怡的联系方式,还有……还有几个号码。其中一个我查了,是陆家以前的管家。陆心怡没有离开这座城市。她还在。”

苏念攥紧手机。“她在哪?”

“小满蹲到了。她回了陆家老宅。那栋房子查封之后一直空着,但她有钥匙。小满说,她每天进去待几个小时,出来的时候抱着一个盒子。”

苏念的脑子里飞快地转。陆心怡跪在石板上的画面还在眼前。她问“我还能走吗”。苏念说能。但陆心怡没有离开。她回了陆家老宅,抱着一个盒子。

“盒子什么样?”

“铁的。这么大。”小鹿比划了一下,“小满说,上面的花纹跟黑玉上的符文很像。”

苏念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敲了两下。“让小雨去查陆家老宅的产权。查封之后归谁了?如果还在陆家名下,陆心怡回去不违法。但如果她拿那个盒子里的东西做文章……”

“我明白了。我让小雨去查。”

挂了电话,苏念坐在轮椅上想了很久。叶小棠把她扶上车,收好轮椅,坐到驾驶座上。车子发动,往医院开。

“小棠。”

“嗯。”

“陆心怡手里那个铁盒子。我怀疑里面是陆家手札的原件。复印件我们已经看过了,但原件可能夹着别的东西。我外婆封第一口井的时候,陆秉文是知道的。他记了手札。但手札最后一页只写了第二口井的事。第一口井的封印,他可能记在别的地方。”

叶小棠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你担心陆心怡拿那个盒子去开第一口井?”

“第一口井封死了。但如果有图纸,有符文,有陆秉文记下来的封印细节,就能反推怎么解。陆心怡不一定想开井。但她拿着那个盒子,就是拿着一个隐患。”

车子拐进医院大门。苏念被推回病房,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她的脚在石膏里面隐隐作痛。她拿起手机,给陆时珩发了一条消息。

“陆家老宅。陆心怡在拿东西。你帮我查一件事——陆秉文的手札原件的最后一页,是不是被撕过。”

陆时珩回得很快:“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外婆的册子里夹过一张纸。那张纸是手札的一页,上面写了第一口井的封印口诀。外婆把那张纸藏起来了。原件里那一页是空的。外婆撕的。”

陆时珩那边沉默了几秒。“我让人去陆家老宅。你好好养伤。”

苏念放下手机。她闭上眼睛,掌心那道金色纹路在暖。她没睁眼,只是把掌心贴在脸上。外婆的影子没有出来。但纹路暖了一下,像是在说——

“你猜对了。”

第二天中午,小雨来了病房,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她的脸有点白,声音也紧。

“陆家老宅的产权在陆心怡名下。陆清安死之前立了遗嘱,把所有东西留给了她。她现在是陆家唯一的合法继承人。那个铁盒子,我们查不到里面是什么。但小满蹲了两天,昨天她出来的时候,盒子是开着的。”

苏念撑着床沿坐起来。“里面是什么?”

“小满拍到了。就一张照片。角度不好,但能看清。”小雨把手机递过来。照片上,铁盒子摊开在桌上。盒子里面是空的,但盒盖内侧贴着一层布。布上用血写了一行字。照片拍得模糊,但苏念认出来了,那是陆秉文的笔迹。跟手札最后一页的笔迹一模一样。

那行字写的是——

“第一口井,吾所封也。第二口井,吾所开也。开第二口井者,须以第一口井之碎片为引。碎片尽出,井开,长生可得。”

苏念攥着手机,指关节发白。小雨看着她。

“苏念姐姐,什么意思?”

苏念把手机放下。她深吸了一口气。

“意思是,陆心怡不需要开第一口井。她只需要找到第一口井的碎片。碎片全被陆秉文当年拿走了。藏在陆家老宅下面。我们封井的时候,以为封完了。但没有。第一口井的碎片还在陆家手里。陆心怡要拿那些碎片,去开第二口井。我们踩阵眼封的是第二口井的入口。但入口封了,她可以从里面开。”

小雨的脸彻底白了。“那怎么办?”

苏念掀开被子,把左脚挪下床。石膏磕在床沿上,疼得她龇牙。但她站起来了。一只脚站着,扶着床架。

“出院。”

小雨拦住她:“你脚不能——”

“不能也得能。”苏念看着她的眼睛,“陆心怡已经在挖第一口井的碎片了。那些碎片里有什么?有太虚幻境前六层所有女人的魂魄。一百三十七片。加上林锦瑟的,加上我外婆挡过的因果。那些碎片如果被陆心怡拿去当引子开第二口井——”

她没说完。小雨已经明白了。

“我打电话。”小雨掏出手机。

苏念把她按住。“打给所有人。公司集合。马上。”

小雨拨号的时候,苏念已经单脚跳到轮椅上了。她自己推着轮子往病房门口挪,小雨跟在后面推。到门口的时候,叶小棠和小禾正好冲进来。四个人撞在一起。

叶小棠看到苏念的样子,张嘴要说话。苏念打断她。

“别劝。去陆家老宅。现在。”

叶小棠把话咽回去。她转身推着轮椅往外跑。小禾在后面扶着,小雨在打电话。四个人冲出医院大门的时候,陆时珩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了。后座门开着,陆时珩站在车旁,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查到了。”他把文件袋递给苏念,“陆家老宅地下一层有个暗室。暗室入口在陆清安的书房里。陆心怡这几天一直在里面。”

苏念接过文件袋,抽出一张图纸。上面画着陆家老宅的平面图,书房的位置标了一个红圈。红圈旁边写了三个字。

“藏丹室。”

苏念攥着图纸。“藏丹室。林锦瑟当年炼的丹药,被陆家偷走之后藏在哪。第一口井的碎片也在那。”

她把图纸折好,塞进口袋。她低头看掌心。金色纹路裂开了,外婆的影子站在门后面,嘴唇在动。苏念把掌心贴在耳边。

外婆说:“碎片不能动。动了,前六层的封印全散。太虚幻境里的女人全部灰飞烟灭。你帮过的每一个人,身上都沾着碎片的气息。全得死。”

苏念攥紧拳头,掌心烫得她牙关咬紧。

她抬头看陆时珩。“去陆家老宅。赶在陆心怡拿到碎片之前。”

陆时珩发动车子。车子在冬日的街道上飞驰。苏念坐在后座,脚架在座位上,石膏磕在车门上。她低头看掌心,外婆还在门后面。这一次,外婆没有笑。外婆看着她,目光很沉。

苏念开口了,声音很轻,但很硬。

“外婆,你封第一口井。我封第二口。陆心怡要挖你封的东西。我不会让她挖。”

外婆在门后面点了点头。

车子拐上通往城郊的公路。冬天的树光秃秃的,一排排往后退。苏念攥着那张图纸,攥得纸都皱了。她不知道暗室里有什么。不知道那些碎片长什么样。不知道陆心怡已经挖了多少。

但她知道一件事。

那些碎片里,有阿玉的一缕,有叶小棠的一缕,有苏灯的一缕,有一百三十七个女人的命。那些人,她帮过。她欠她们的。外婆用命封的东西,她不能让一个陆心怡挖出来。

车子在陆家老宅门口停下。宅子的大门开着,门上的封条被撕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还在,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嘎吱响。

苏念推开车门,单脚跳下来。她扶着车门站稳,抬头看那栋老宅。

“走。”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