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形摄像机

趁着影子在浴室里手忙脚乱地伺候黎沐阳，谈千鹤回到卧室，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台老年机，翻出通讯录里备注为“叶河清”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然后传来一道机械的女声提示音。

意料之中。

他甚至没有等那提示音播完就挂断了电话，但嘴上还是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手机里那个被称为“小助手”的智能程序适时跳出一行字来：对方目前处于特殊状态，无法接通电话，属于客观不可抗因素，与主人本人无关。主人留言，如果小主人遇到困难，可以联系小师叔。

谈千鹤看完，沉默了两秒，心想叶河清这个人虽然平日里各种不靠谱，但至少没把路彻底堵死。

他叹了口气，翻开通讯录，找到了备注为“闻师叔”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很短，电话只响了两三声就被接通了，一个温柔平和的男声从听筒里传出来。

那声音含着笑意，听起来如沐春风，却让谈千鹤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对这个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只要听到对方用这种语气说话，就会本能地神经紧绷。

因为在他仅有几次和这位小师叔的接触里，对方越是笑得温柔，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就越不会温柔。

闻歧，叶河清的师兄，据说当年老观主最看重的继承人。

如果不是叶河清横空出世展现出惊才绝艳的天赋，如今的观主本该是闻歧。但即使如此，闻歧依然是整个道观实际上的顶梁柱。

听人说，这座道观曾经穷到连香火钱都赚不出来，差点倒闭关门。是闻歧一手把它救了回来，从接单做法事到打理观产，全靠他一个人力挽狂澜。

方某人曾对谈千鹤说过。

谈千鹤对闻歧的印象十分复杂。

一方面，他是真心佩服这个人，道观上上下下那么多杂务琐事，换别人早就垮了，而闻歧总能处理得井井有条。

另一方面，他又发自内心地怕他。

在谈千鹤的记忆里，那个永远笑眯眯的温柔男人曾经有过一次把叶河清五花大绑、蒙上眼睛用藤条抽得鬼哭狼嚎的壮举。

那画面的冲击力太过震撼，导致谈千鹤很长一段时间里看到闻歧笑就想跑。

谈千鹤省去了关于渡鸦会的部分，现在还不是摊开这件事的时候，而且以闻歧的忙碌程度，根本没有时间听他说完更复杂的背景。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谈千鹤竖起耳朵，依稀听到听筒里传来一阵模糊的声响。像是远处有人在喊什么，紧接着是一道短促的惨叫，然后有什么东西被利器刺入，发出沉闷的扑哧声。

他就说，师叔肯定在做什么不太方便描述的事情吧！

闻歧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轻轻的笑声。

闻歧的声音忽然又恢复了清明，好像刚才顺手处理掉了什么困扰他的杂事一般，语气也跟着轻快起来。

谈千鹤想了一下那只预估实力在B级上下的梦系邪灵，心说小师叔过来怕是一根指头就能把它捻死，但他还是道了谢并拒绝了。

谈千鹤拒绝的理由其实很简单，主角的人形摄像机还在身边，不对，现在应该说是狗形摄像机了。

黎沐阳变成狗这件事，本身就是一整集剧情，如果他让闻歧三秒钟把邪灵捏死，那这集剧情里属于他的戏份还剩什么？人气值还能从哪儿来？

当然，这话他说不出口。闻歧没追问，只是温和地应了一声，说很快就到。

挂断电话后，谈千鹤握着老年机，重新把刚才那通电话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闻歧今天是要过来的，这没问题。

可他刚才问自己的那句话，却在无意中碰触到了某个一直悬而未决的疑问：叶河清和闻歧这个层次的御灵师，实力强得深不见底，对付A级凶灵都像切瓜砍菜一样轻松。

那么后来云集中学惨案发生的那一晚，为什么没有看到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在场？

如果他们中但凡有一人在场，那场惨案根本就不至于发生。

谈千鹤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无意识地敲了敲。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让那些本该成为定海神针的顶尖战力统统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