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天光放晴。
昨夜一场大雨洗遍老城,巷子里的空气清润,青石板路面还留着浅浅湿润的痕迹。阳光穿过梧桐树冠,碎碎点点洒落在地上。
左奇函揣着钥匙,一个人回到了空置多年的梧桐老宅。
铜锁“咔嗒”一声弹开,老旧木门推开时发出绵长沉闷的吱呀声。
阔别已久的庭院铺展在眼前。
那棵参天的梧桐树依旧守在院子正中,地上散落不少雨后掉落的梧桐果,圆圆的,滚得到处都是。青石板台阶被岁月磨得光滑,好像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变过模样。
左奇函踏上石阶坐下,随手拾起一颗梧桐果,指尖漫不经心地转来转去。
想起小时候,自己总黏着另一个小孩蹲在这里比赛捡果子,还总想方设法耍点小聪明耍赖。
他低低嗤笑一声,自言自语。
“现在想想,当年的耍赖技术属实拙劣。”
而另一边,杨博文在家坐了一整个上午,心绪总是安定不下来。
雨夜里报刊亭的对话、巷口深处那棵若隐若现的梧桐树,一直在脑海里来回盘旋。思虑再三,他还是起身出门,循着记忆里的路线,慢慢走向这条熟悉的老巷。
老宅的木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隙。
杨博文犹豫片刻,伸手轻轻一推。
吱——
门轴又响起熟悉的声响。
庭院之中,青石板台阶上坐着一道少年身影。
左奇函闻声回头。
两个人四目相对,双双顿住。
短暂的沉默漫开。
最先打破安静的是左奇函,眉梢轻轻扬起,语气带着一点戏谑。
“哟,学生会会长突击暗访私人故居?我这老宅,没上校园违纪黑名单吧。”
杨博文跨进院门,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想象力挺丰富。我就是回来走走,哪有空跟踪你。”
“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左奇函掂了掂手里的梧桐果,“该不会,你也跟我一样,怀旧情怀突然上头?”
“勉强算吧。”杨博文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满地圆滚滚的梧桐果,“看见这一地果子,忽然有点手痒。”
左奇函眼睛一亮。
“要不,复刻童年经典项目?捡梧桐果大赛。”
杨博文抱臂,看向他。
“可以。提前约法三章,禁止使用童年时期的不正当竞争手段。”
左奇函一脸无辜地摊摊手。
“不正当竞争?这话可不能乱扣帽子。我小时候可是光明正大的实力派选手。”
“是吗。”杨博文似笑非笑,“是谁当年趁着我蹲下来看蚂蚁搬家,偷偷往自己筐里扒拉果子?”
陈年黑历史被当场戳穿。
左奇函轻咳两声,面不改色地辩解。
“战略资源调配,那不叫作弊。小孩子之间,讲究的是灵活应变。”
杨博文失笑。
“行,灵活应变。输家请客?”
“老规矩,橘子汽水。”左奇函扬了扬下巴,“开始。”
于是梧桐树下,两个十七岁的少年,弯腰捡拾散落一地的梧桐果。
一开始还算安分守己。
捡着捡着,老习惯又开始蠢蠢欲动。
趁着杨博文的视线飘向远处一颗个头饱满的梧桐果,左奇函飞快捞起三颗,悄无声息挪到自己那一小堆里。动作利落,自以为天衣无缝。
可惜,杨博文余光早就尽收眼底。
他头也没回,语气平平淡淡。
“某位选手,刚刚的战略资源调配,我看见了。”
左奇函手上动作僵住,缓缓收回手,一本正经望向天上的树叶。
“啊?大概是今天的风向有点偏心我,果子自己滚过来的。物理现象,不可抗力。”
杨博文直起身,转头看向那堆果子。
“这风选择性太强了,建议申报一下气象奇观。”
话音落下,他弯腰随手捞起两颗梧桐果,轻轻丢进自己这边。
左奇函一怔。
“哎?你怎么也开始跟风作弊了?学生会的纪律守则允许这个?”
“规则是人定的。”杨博文眼底漾开淡淡的笑意,“既然大自然偏爱你,那我也争取沾一点风力buff。”
庭院里漫开一阵轻快的笑声。
风穿过梧桐枝叶,沙沙作响。
嬉闹之间,左奇函几乎没有经过思考,一句称呼顺口就滑了出来。
“博文哥哥。”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
空气倏地安静下来。
玩笑的笑意,慢慢敛去。
风卷着一片梧桐叶,慢悠悠飘落在两人脚边。
杨博文捡拾果子的手顿在了半空。
缓缓抬眼,望向几步之外的少年。
左奇函自己也愣了。
方才打闹太过放松,那个埋藏在记忆深处、八年未曾喊出口的称呼,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脱口而出。
嬉闹的幽默褪去,心底藏了许久的心事,终于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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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读着很上头,太有那味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