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矢亮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
不论是围棋方面,幼时在父亲的教诲下迸发出对围棋的赤诚。在家里,在紫水社……尚在对世界的探索期便早早有了目标。
坐在紫水社的椅子上打棋谱,由于年龄小双腿只好垂挂在半空。一板一眼的,恰如围棋。
塔矢亮觉得没有什么是比围棋更懂自己的了。在围棋的世界里非黑即白,在十九路的棋盘里变幻莫测。
也正是在围棋的熏陶下,塔矢亮为人处事方面融通了自己的一套“棋风”。他注重棋形,比起输赢,棋局所呈现的形状更值得他费心思。
社交亦是如此。塔矢亮有自己的准则,恰如圆规。一角为中心建立起独属于自己和围棋的世界,一角为界限划分樊冗复杂的人际关系。
恰到好处的微笑与问候,虽然沐如春风却推人与千里之外。算不上冷酷无情却也谈不上亲和。
塔矢亮是天才,这一点是围棋界的共识。也正是这份天资在日常里总携带着冰霜。
在幼稚园时期,塔矢亮是热衷交友的,只是围棋没有教会他如何维护友情。
早慧带来的影响便是不理解同龄人的痴傻,亦无法共情。
对于寻常孩童,围棋是枯燥乏味的。活泼好动的年纪静坐在棋盘旁,看着棋谱一遍又一遍的复刻。
像怪人。
在同龄人算不上和善的目光中,塔矢亮学会了“不顾”。不顾别人惊羡和凝望,不顾周围是否孤寂,不顾一切的找到“神之一手”。
如果非要塔矢亮形容自己的世界的话,或许周边人物都是灰色。
他带着自己的傲气俯瞰同龄人,下面的人太多,手下败将的模样和名字甚至不及棋谱书中的一个标号。
也正是长时间的处在灰色带,扎眼的黑白棋成了最好的标识。
紫水围棋社的空气里,常年悬浮着一种近乎凝滞的静谧。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沉水香与老旧木材混合的味道,那是属于塔矢亮的世界。
塔矢亮按照往常,摆好棋谱中最后一颗棋子。想着昨天赢下的一局,缓缓叹出一口气。
或许他应该早早的决定职业棋手的事了。
“哎,那不是有个小孩吗…”
塔矢亮微微抬眸,视线越过棋盘,落在了不远处。
听着稚嫩的声音传入耳中,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死水微澜的湖面。估摸和自己同龄的孩童用手指了指正在整理残局的塔矢亮。
那孩子有着显眼的金黄色刘海,穿的衣服也是显眼的橘黄色卫衣,瞳孔的颜色恰如切开的猕猴桃,翠绿色。
塔矢亮看着眼前嬉笑的同龄人,暗蓝色的眼睛眨巴着,似乎要把眼前人的模样印在脑海里。
第一次。
塔矢亮第一次找到了自己世界的色彩。
在那一瞬间,塔矢亮忽然觉得,自己心底那片沉寂了许久的荒原,仿佛被一阵春风拂过。
那些在黑白世界里枯槁了太久的枝桠,竟在这抹金黄色的笑容里,悄无声息地抽出了新芽。
01.
塔矢亮垂下头,墨绿色的头发顺势滑落,遮住了他眼眸,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色。
他赢了。
赢得算不上多漂亮,下棋的时候他能明显感觉到进藤光是新手。
下棋的手势都不规范,可棋式又带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老练。
塔矢亮的心脏跳得从未有过的剧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要将他一直以来筑起的高墙撞得粉碎。
第一次,他在这条漫长而孤寂的围棋道路上,看到了一个可以并肩的身影。
那抹金黄色的光,就这样蛮不讲理地照进了他循环的世界,让他再也无法回到从前。
自那之后,塔矢亮开始每天去紫水围棋社。
他坐在老位置,摆好棋盘,一枚一枚地打着谱。黑白棋子落在木质棋盘上的声音清脆而规律,却再也无法让他安心。
他没有来。
一天,两天,三天……
塔矢亮第一次觉得,独自打谱是何其乏味的事情。那些曾经烂熟于心的定式,此刻看起来就像是一潭死水,激不起他心中半点波澜。
进藤、进藤光。
在市河小姐端上茶水时,看着塔矢亮落寞的眼神于心不忍。想起了那日在进藤光离开时给了一张围棋大赛的传单。
塔矢亮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站了起来,连棋谱都来不及收拾,便冲出了围棋社的大门。
奔跑。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汗水浸湿了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
他的胸腔剧烈起伏着,肺里像是灌满了灼热的空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
可塔矢亮停不下来。
哪怕希望渺茫得像是一缕随时会消散的烟,他也一定要找到他。
进藤光。
一定要找到你。
好在上天的垂怜,终于在地铁出口找到了希望。
塔矢亮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顺着下颌滑落,滴在衣领上。
然后,他看到了。
那个熟悉到让他心悸的身影。
哪怕是乌云天,也似乎艳阳高照。一抹光辉似落在进藤光身上,像是给他镀了一层耀眼的光晕。
塔矢亮几乎是脱口而出——
“进藤!”
声音因为奔跑而带着几分沙哑,却字字清晰。
少年闻声回头。
四目相对。
塔矢亮站在原地,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暗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那抹金黄色的光,像是终于找到了失落已久的宝藏。
第一次不顾形象的追寻。2
这章的感觉真的好上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