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心新生，杀意凋零

混沌的黑暗里无波无澜，方才衍衡魂域的恐怖威压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魂体深处残留细碎刺痛，时时刻刻提醒着墨邪渊那番碎魂蚀骨的惨痛滋味。

“记住，是你绑定的本小姐。”系统灵体的声音带着几分傲慢，“只要本小姐还在，你这缕魂就永远有根，任谁都抹杀不了，哪怕是衍衡，哪怕是这杀戮世界的天道。”

这番话宛若惊雷，轰然炸响在墨邪渊的识海。他怔怔望着眼前的系统灵体，一时竟无言。

身为纵横诸天的杀神，他早已看惯生死无常，从未想过世上竟会存在这样一层兜底规则，而这份底牌，偏偏掌握在眼前这个娇蛮肆意的灵体手中。

似是看穿了他心中的怔忪，系统灵体话锋一转，语气冷了下来，褪去了往日嬉闹。

“可别以为有本小姐兜底，你便可以肆意妄为。先前同你说起夺舍的神魂反噬，你当真以为仅仅是生灵等级越高，反噬便越重？”

墨邪渊心头一紧，下意识开口追问：“不然是什么？”

“哪里来什么等级反噬。”她嗤笑一声，光雾之中凝出一截虚幻指尖，轻轻点向墨邪渊的魂核。这轻轻一碰，让墨邪渊清晰感知到魂核深处，那源自虚空吞噬、碎魂酷刑留下的茫然空洞。

“所谓神魂反噬，从来不是本土生灵的神魂反扑。是你的道心破碎，是你在杀戮世界之中，丢掉了活下去的欲望。”

“一旦你心中求生意志泯灭，道心彻底崩塌。就算是我，也无从保全。你的神魂会自行溃散，连重组的根基都不复存在。”

她稍稍停顿，再无半分戏谑，只剩任务般漠然：“到那个时刻，我便会解除与你的神魂绑定，另寻新的宿主，继续完成使命。诛杀禁忌生灵，才是我们降临杀戮世界的初衷，你，不过是我挑选的第一柄刀。”

听闻此言，墨邪渊低声冷笑。诸天杀神骨子里的狂傲被这不死底牌彻底引燃。连杀戮世界98级的至强衍衡都无法将他彻底抹杀，这方天地，又有什么力量，能够真正置他于死地。

话音落下，系统灵体被他这番狂妄言辞噎住，随即周身光雾翻涌起几分戾气，叉腰的虚影荡开凌厉光纹。

“狂妄！你当真以为不死便万事大吉？衍衡杀不掉你，是靠着本小姐的庇护，并非你自身的本事！”

虚幻指尖再度点出，这一次力道加重，震得墨邪渊魂核阵阵发麻。

“记住，道心一碎，神魂同样消散，谈什么世间至强。我给予你的是不死根基，不是让你恃强骄纵的资本。”

“有这么一位无所不能的大小姐系统庇护，我又有何惧。”

墨邪渊的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倚仗，魂体微微晃荡，毫不掩饰依托不死底牌滋生出的狂肆。

有这一层兜底，他只管一往无前厮杀便是。道心，求生欲？自尸山血海爬出来的他，绝不会轻易遗失这些东西。

“不错，不愧是本小姐选中的杀神。”

系统灵体周身戾气尽数褪去，只剩下一丝傲娇的得意，凌厉的光纹缓缓收敛，总算遂了她的心意。

“现在，前去新生。我是首个诞生灵识的系统，定然可以带你远远超越另外九位自诸天而来的杀神。”

“新生？你糊涂了。我是诸天万界走来的杀神，我要的是夺舍！”

墨邪渊魂体骤然绷紧，语气冷硬而不容退让。诸天杀神的傲骨绝不允许他从头再来。若是夺舍本土生灵，便可直接执掌现成修为，这杀戮世界，理应以最快速度攫取力量。

“ 夺舍你个头！就你如今神魂残破、险些归虚的状态，还敢妄想夺舍？老老实实接受新生重塑！

本可给你11系极致本源可选，可惜，光、雷、风、水、火、空间等尽数有主。如今整片杀戮世界，仅剩暗之源与土之源两大极致空位。”

被一句评价刺得魂体一顿，墨邪渊低低笑起，眼底流转杀伐冷芒，魂核之中戾气缓缓漫溢。

一群目光短浅的蠢货。十一道极致本源，竟无人问津这暗之至高道源，真是可笑至极。

墨邪渊意识一阵沉浮，他瞬间被浓稠无边的黑暗包裹。潮湿腐朽的木腥混杂泥土刺骨寒意扑面而来，指尖触碰到盘结粗糙的枯藤。

这里是黑暗之森，一处连杀戮世界漫天血雾都难以浸透的禁地。重重叠叠的树影遮蔽一切，微光也无法穿透。

【叮！暗属性绑定成功，新生完成，当前等级0级。】

冰冷机械提示落下，系统灵体娇蛮的声音直接响彻他脑海。

“你瞧瞧，本小姐挑的地方何等契合！黑暗之森本就是暗属性天然主场，此地的本土生灵，连你的衣角都碰不到！”

墨邪渊缓缓站起，适应这一具全新肉身。指尖微微凝力，一缕淡淡的黑芒缠绕指腹，在浓稠黑暗之中几近隐匿，内里却潜藏刺骨噬杀之意。这便是暗属性之力，藏于阴影，一击封喉，正中他的心意。

“别只顾自夸。0级的躯体，怕是连普通野怪都难以对付。”墨邪渊低声一笑，神魂散开，立刻感知到身侧三米之外的异动。枯枝簌簌轻响，一道细小黑影借树影潜伏，一双猩红眼眸，在漆黑森林里幽幽发亮，乃是黑暗之森1级本土生灵——影鼠。

“区区小东西，还不够你出手热身。”系统灵体嗤笑，“尽快斩杀升级，不要磨磨蹭蹭。本小姐选定的宿主，绝不能落后于人。”

感知到影鼠惶恐逃窜的动向，墨邪渊并未立刻出手，向脑海之中的灵体发问。

“杀戮值是什么，又有何种用处？”

“连杀戮值都不懂，亏你还号称诸天杀神。”系统灵体的声音带着几分嫌弃，却依旧给出点拨，“杀戮值即是你的杀意。杀意越炽盛，杀戮值越高。你可以消耗杀戮值，向我兑换任何你想要的事物。”

墨邪渊眉梢微挑，低笑出声，指尖暗芒伴随着心底杀意愈发凝实。杀意化为数值，可以兑换万物，这套规则，倒是与他杀神的身份十分契合。

“以我一身杀伐积淀，怕是能够直接拉满杀戮值。”

“没错，你当前杀戮值已满——100%。要进行兑换吗？”

“消耗全部，兑换适配暗属性的全部杀招。”

“蠢货！好歹留下百分之一！”系统灵体的声音骤然拔高，“杀戮值耗尽，你将再也凝聚不出半分杀意！一颗毫无杀心的心，又怎么做诸天杀神！”

指尖暗芒猛地一顿，墨邪渊心中凛然。杀意化作数值，数值枯竭，杀心随之消散，的确急功近利。

“听你的，你来安排。”

“还算识相！”系统灵体语气瞬间轻快，满是傲娇笃定。淡银与紫交织的流光在识海一闪而过，冰冷系统提示接连响起。

【消耗99%杀戮值，习得暗属性核心被动——暗潮生。】

【习得暗属性特技——暗影双生。】

提示消散，墨邪渊魂海之中，一枚黑暗之心缓缓浮现，新生肉身被源源不断的黑暗本源充盈。

他心念一动，阅览技能说明：

【暗潮生：黑暗力量的源泉，源源不绝。】

【暗影双生：分化一具完全体分身，实力与本体持平。】

指尖暗芒骤然暴涨，墨邪渊的声音裹挟着压抑的怒火：“耗费99%的杀意，就换来这两个用处有限的技能？”

黑暗之心在魂海沉浮，他能够感受到其中流转的力量，可在他眼中，【暗潮生】仅仅只是普通的暗力供给，【暗影双生】也不过分化一道影子，连像样的杀伤招式都未曾得到。

“废物？你竟敢贬低本小姐挑选的核心技艺！”系统灵体勃然大怒，淡银紫光在识海剧烈震荡，“有眼无珠！你懂什么是暗属性的终极根基！”

她又急又气，字字切中要害：“【暗潮生】乃是黑暗本源的核心天赋！源源不绝代表你的暗力永远不会枯竭。整个杀戮世界，没有生灵真正掌握此道。唯独你！正因为你如今0级，神魂尚且虚浮，黑暗之心才得以与你共生。你每一步变强，黑暗之心也会同你一同成长。待到往后，你便会感念本小姐！”

“至于【暗影双生】，哪里是什么普通影子，那是你的巅峰本相！”

墨邪渊心神震荡，抬手指向那只影鼠，催动全身暗力汇聚指尖，打算亲身一试【暗潮生】的威力。

可就在杀念即将落下的一刻，一缕突兀的怜悯自心底滋生，让他迟迟无法下手。

指尖积蓄到巅峰的暗芒骤然僵滞，翻涌的漆黑戾气，硬生生收敛几分。他垂眸望向树丛里蜷缩一团的影鼠。小东西一双猩红眼眸盛满恐惧，尾巴紧紧绷起。

面对这样弱小的生灵，他心底非但没有杀伐冲动，反倒生出一股陌生的怜悯，如同细刺扎入神魂。

这种情绪太过突兀。

他乃是诸天杀神，踏遍无尽尸山血海，斩杀过无数凶物，即便是同级劲敌，出手之时也从未有过半分迟疑。今日，竟然会对一只0级小兽心生不忍。

“你在干什么？！”系统灵体的惊呼骤然炸响，满是震惊与急躁，淡银紫光在识海疯狂晃动，“诸天杀神，竟然对一只卑贱杂碎生出怜悯？你神志糊涂了？！”

厉声斥责冲击着墨邪渊的神魂。他眉头紧锁，拼命想要压下这股异样共情。可越是压制，心中滞涩便越发浓烈，指尖暗芒甚至开始涣散，肉身本能在抗拒杀伐。

“为何会如此……”墨邪渊低声自语，言语之中带着连自己都厌恶的迟疑，“我从未生出这般心绪。”

“是杀戮值！我的杀意！”

墨邪渊猛然惊醒，魂核内黑暗本源重重震颤，瞬间看破症结。99%的杀戮值尽数消耗兑换技能，仅仅残存1%的杀意本源。杀心稀薄近乎虚无，怜悯这类情绪，才得以趁虚而入侵蚀心神。

“总算还留有几分脑子。”系统灵体怒气稍歇，语气变得笃定，“只剩百分之一杀戮值，你的杀心已经不足以镇压神魂。怜悯这类情绪自然会冒出来。想要重拾杀神本色，唯有杀戮！以鲜血，重新浇灌你的杀意！”

墨邪渊垂落的手掌缓缓攥紧，涣散的暗芒再度凝聚，眼底迟疑尽数褪去。

没错。

他是诸天杀神，怜悯，本就是杀戮世界最可笑的屈辱。他抬手，黑暗之力再度升腾，可仅仅一瞬，手臂又缓缓垂落。

并非心中不忍。

而是，他心底那尊屹立万古的杀神，已经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