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蝉鸣落幕,滚烫的暑假悄悄走完,崭新的初中生活,如期而至。
小学最后一段日子,郭子琪痊愈后,又变回了那个爱笑话多、偶尔自恋沙雕的模样。两人依旧是课堂传纸条、课间小声唠嗑、午后并肩画画的同桌,那段被画笔、相机、细碎悄悄话填满的时光,温柔得像一场不会结束的夏风。
只是谁都没有说出口,毕业的倒计时,早已悄悄开启。
小学毕业考试结束的那天,阳光格外明媚,教室空空荡荡,大家忙着收拾书包、互写同学录,吵吵闹闹说着再见。
黄金攥着手里的速写本,犹豫了整整一节课,终究还是没敢问出口,她会去哪一所初中。
他心底藏着一丝侥幸,默默期盼着,他们还能像这一年一样,继续做同学,继续做同桌,继续在日复一日的朝夕里,陪着彼此画画、说笑。
可命运还是轻轻拉开了一点距离。
升学结果出来的那一刻,黄金看着名单上的学校,心里瞬间空了一块。
他留在了家附近的公立初中,而郭子琪因为父亲的安排,去往了城市另一端的艺术特色初中。
两所学校,一南一北,隔着大半个城区的距离。
六年小学朝夕相伴,从画展无名的邂逅,到教室专属的偏爱,从偷拍的光影,到细碎的纸条,从喧闹的课间,到校医室沉默的陪伴,所有朝夕相处的温柔,在这个秋天,戛然而止。
开学前的最后一次聊天,没有吵闹的玩笑,没有自恋的打趣,格外安静。
郭子琪拿着手机,指尖轻轻敲着屏幕,语气带着难得的失落,褪去了往日的活泼:“没想到,我们不在一个学校了。”
黄金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沉默了很久,才缓缓打出一句回复:“嗯,有点可惜。”
短短五个字,藏尽了少年所有的遗憾。
九月开学,两所崭新的校园,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
黄金的新初中,课业变得繁重,陌生的同学,严肃的老师,崭新的教学楼和操场,一切都是陌生的模样。
没有人会在数学课偷偷和他吐槽公式难懂,没有人会趁着自习课和他传满页的小纸条,没有人会对着他臭美自恋,也没有人会只对他一个人敞开心扉,变成话多又可爱的小话夹子。
班里的同学都安静拘谨,所有人都在认真奔赴学业,再也没有小学那样细碎、青涩的小美好。
每当课间休息,喧闹的教室安静下来的瞬间,黄金总会习惯性侧过头。
身侧空空荡荡,没有熟悉的高马尾,没有带着颜料清香的身影,也没有那双亮晶晶、会对着他偷笑的眼睛。
无数次下意识的转头,最后都只剩无声的落空。
他的书包里,依旧常年放着那台小小的复古相机,还有从未离身的速写本。
闲暇之余,他还是习惯画画。
只是他画遍了新学校的夕阳、操场、梧桐道,画遍了路边的花草云朵,落笔的最后,笔尖总会不自觉勾勒出熟悉的轮廓——是那个秋日午后,趴在窗边发呆、被他悄悄偷拍的女孩。
隔着屏幕的联系,变得格外稀少。
初中的作息紧张,作业堆积如山,再也没有大把的时间用来闲聊。
从前朝夕相伴,日日相见,哪怕不说话也在彼此身边;如今隔着遥远的距离,连一句简单的问候,都变得小心翼翼。
郭子琪的艺术初中,以美术特长为主,课程大多是素描、色彩、写生,完全贴合她的天赋和喜好。
在新的环境里,她依旧是所有人眼中安静温柔、功底绝佳的美术特长生。老师夸赞她天赋卓绝,同学羡慕她从小的绘画功底,父亲的悉心栽培,让她在新的班级里闪闪发光。
所有人都以为,她天生就是温柔沉静、温婉内敛的小画家。
只有郭子琪自己知道,她最鲜活、最沙雕、最爱说笑、最肆无忌惮的模样,永远留在了小学的那间教室,永远只展现给了一个人看。
在新学校,她变回了最初清冷安静的样子。
不再上课偷偷吐槽,不再对着同桌自恋打趣,不再叽叽喳喳碎碎念。她认真听课,认真画画,安静待人,礼貌疏离。
没有人知道,这个安静优秀的美术少女,曾经对着一个少年,话多到停不下来,爱笑到眼底藏不住星光。
偶尔夜深人静,写完作业的深夜,郭子琪会翻开手机相册。
里面存着当年黄金偷拍她的那张发呆照,光影温柔,岁月干净。
那张照片,是她整个小学时光最珍贵的纪念。
她也会习惯性拿起画笔,在画纸上勾勒轮廓。画的最多的,是靠窗的课桌,是细碎的阳光,是一个少年低头画画的温柔侧影。
他们不再并肩,不再朝夕相处,走进了各自全新的人生轨道。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别,没有伤感的道别,只是悄无声息的,从日日相见的同桌,变成了隔着半个城市的故人。
可两个人心底最纯粹的牵挂,从来没有消失。
黄金依旧记得校医室里她苍白虚弱的模样,记得她爱笑狡黠的眉眼,记得小纸条上青涩的字迹,记得答应过她,只拍她一个人的诺言。
郭子琪依旧记得,那个安静腼腆的少年,会默默陪着发呆的她,会认真接住她所有的碎碎念,会在她最难受的时候,一言不发静静守护。
他们身处不同的校园,看着不同的风景,认识不同的人,奔赴各自的成长。
画笔依旧为伴,热爱从未更改。
只是往后的岁岁年年,画画的时候,心底都会悄悄住着一个人。
隔着人海与时光,遥遥相望,默默惦念。
那份十三岁、十二岁的青涩喜欢,没有随距离消散,反而安安静静,沉淀在岁月里,藏在每一笔色彩、每一次落笔、每一次抬头望向夕阳的瞬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