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涩刚刚好

重逢的惊喜没有骤然酿成热烈的亲近，反倒化作了少年少女心底浅浅的拘谨。

刚刚互相认出的那一刻，两个人都愣着，没有多说多余的话。

郭子琪坐回座位，指尖轻轻捏着课本的边角，耳尖微微发烫。她确实记得那场画展，记得那个安静、很懂画画的男生，只是从未想过，短暂一面之缘的陌生人，会突然变成同桌。

黄金比她更局促。

他从小学画画，习惯了安静独处，不擅长和别人主动搭话，更别说对方是只见过一次、却让他印象很深的女孩。

上课铃很快响起，美术老师走上讲台，开始讲新学期的绘画基础课。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老师温和的讲课声。

黄金坐姿笔直，目光看着黑板，可心思早就飘了一半。

他的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右边飘。

郭子琪坐得很端正，脊背挺得很直，握笔姿势标准又好看，是常年练画养出来的习惯。她听课很认真，偶尔会低头在笔记本上轻轻记几笔，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轻轻落在黄金的耳朵里。

他不敢明目张胆看，只能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的间隙，飞快侧眸扫一眼。

就一眼，又立刻转回黑板，假装认真听课，心跳却悄悄乱了节拍。

他心里一直在反复回想：原来她叫郭子琪。

原来那天一下午聊得那么投机的人，就在自己身边。

一节课过半，老师布置了随堂小练习，让大家随手画一幅简单的静物构图，自由发挥。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铅笔摩擦纸面的声音。

黄金翻开速写本，指尖捏着熟悉的铅笔，心里却莫名有点紧张。以往他画画从来都是心静如水，今天笔尖落在纸上，竟微微顿了两下。

旁边的郭子琪已经落笔了。

她下笔很稳，线条干净利落，没有一点犹豫，功底完全不是普通学生能比的。毕竟从小跟着画家父亲熏陶，日复一日提笔练习，绘画早就成了她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黄金偷偷侧看她的画。

简简单单一个瓷杯构图，被她几笔勾勒得层次分明、光影柔和，看着就格外舒服。

他看得微微出神。

或许是余光太明显，郭子琪忽然轻轻偏过头。

四目猝不及防对上。

黄金瞬间慌乱，眼神猛地收回，耳朵唰地红了，假装专心修改自己画纸上的线条，手指不自觉用力，铅笔尖差点被他摁断。

郭子琪看见了他细微的慌乱，嘴角悄悄抿起一点浅浅的笑意，却没有点破，安静转回头继续自己的画。

短暂的对视过后，两人之间多了一层无声的微妙。

又过了几分钟，黄金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轻轻侧头小声开口：

“你……上课经常这样练构图吗？”

声音压得很低，气息轻轻的，带着少年小心翼翼的试探。

郭子琪笔尖微顿，微微侧过头，声音轻柔细弱：“嗯，在家经常画，习惯了。”

“难怪你画得这么好看。”黄金下意识轻声说。

说完他自己先愣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立刻低头盯着自己的画纸。

郭子琪轻轻笑了一下，没有回话，只是耳根也悄悄泛红。

课堂很安静，前方还有老师走动巡视，两人不敢多说，只能借着低头画画的空档，偶尔极小声地搭一两句话。

“那天画展，你后来又看了哪些画？”黄金趁着老师走到教室后排，飞快小声问。

“看了几幅风景油画，”郭子琪低头蹭着笔尖，轻声回，“不过印象最深的，还是你和我聊的那幅静物。”

黄金心里轻轻一颤。

原来不止他一个人记得。

老师转回身的瞬间，两人默契立刻闭嘴，各自低头作画，装作专心致志的样子，仿佛刚刚那几句细碎的私聊从未存在过。

整节课，他们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刻意的靠近，更没有突兀的熟络。

只有无数次短暂的余光、飞快收回的视线、压低声音的短句，还有彼此心知肚明的拘谨和熟悉。

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黄金莫名有点怅然。

短短的四十五分钟，好像过得特别快。

老师收完课堂作业，叮嘱大家课后可以多练习构图，随后走出了教室。

教室里瞬间恢复喧闹，前后桌开始打闹聊天，唯独他们两个同桌，依旧安静坐着。

黄金捏着铅笔，犹豫了很久，才又一次轻轻开口，语气依旧很轻、很慢：

“以后……美术课，我们可以一起交流画画吗？”

没有暧昧，没有直白的好感，只是最简单、最纯粹的，同好之间的试探。

郭子琪抬眼看向他，清澈的眼睛亮亮的，轻轻点了下头：“可以呀。”

阳光从窗外落进来，刚好铺在两张课桌上，落在两人的画纸上。

一场始于画展、缺失姓名的相遇，终于在日复一日的课堂朝夕里，慢慢补上了所有错过的初识。

不急不躁，青涩、安静，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