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未眠哺乳期第一次正式开庭是在孩子四个月的时候。
八月中旬。北京最热的时候。她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西装外套——哺乳期胸大了两个罩杯,以前的西装全穿不下了,这件是新买的,专门挑了加大的尺码。
法庭在朝阳区法院。案子是那个新能源老板陆总的股权转让纠纷。对方请了金杜的律师,一男一女,男的四十多,女的看着三十出头,干练得很。
姜未眠走进法庭的时候,对方女律师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她太熟悉了。
是打量。是评估。是——"你行不行"的怀疑。
哺乳期回归的职场女性,在法庭上面对的不仅是法律问题。还有那些目光。那些"你刚生完孩子,脑子还行吗""你晚上睡得好吗""你确定你能集中精力吗"的目光。
她坐下来,翻开案卷。手很稳。
法官进来了。敲法槌。
"现在开庭。"
举证质证环节,对方女律师提问很刁钻。她试图从一份邮件的时间戳上做文章,说"我方当事人不可能在当天发出该邮件,因为当天是周六"。
姜未眠翻开证据第十七卷,第三页。
"审判长,对方律师提到的时间戳问题,我方早已注意到。事实上,该邮件并非手动发送,而是通过我方当事人公司的邮件系统自动发送的——系统设定在每周六凌晨两点自动推送周报。这一点,我方证据第二十一卷第七页,系统后台日志可以证明。"
她把材料递给法官。
对方女律师愣了一下。
"另外,"姜未眠继续,"对方律师说'不可能在周六发出',但忽略了另一个事实——我方当事人和对方当事人的时区不同。我方在北京时间周六凌晨发送,对方在加州时间周五上午接收。这在跨境交易中极为常见。"
她翻到下一页。
"我方证据第二十三卷,双方往来邮件中,对方当事人在回复该邮件时明确提到了'收到你的周六邮件'——这说明对方不仅收到了,而且知道是周六发的。"
法官点了点头。
"原告继续。"
对方女律师的脸色不太好看。
庭审持续了两个半小时。中间休庭十五分钟。姜未眠走出法庭,靠在走廊的墙上,胸口涨了一下。
又涨奶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上次吸奶已经过了四个小时。按理说该吸了。但休庭只有十五分钟,吸奶要十五分钟,她还得上厕所、喝水、翻下一份证据。
她忍了。
回到法庭,她的声音比前半场低了一点。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涨奶的疼开始往上蔓延,像有人在她胸腔里塞了一个气球,越吹越大。
但她没停。
最后陈述,她站起来,声音稳得像磐石。
"审判长,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被告方以各种技术性理由拖延时间、转移焦点,但无法改变一个基本事实——股权转让已经完成,对价未支付。我方当事人有权主张全部转让款及逾期利息。请求法庭支持我方全部诉讼请求。"
法官宣布休庭。择日宣判。
她坐下来。长出一口气。
胸口涨得发疼。她拿出手机,给沈砚辞发了一条消息。
"开完了。赢了。帮我订个哺乳室。"
"哪个法院?"
"朝阳。三楼有个母婴室。"
"好。我让人去占位置。"
"……你让人去占母婴室?"
"对。你快点过去。"
她收拾好东西,走向三楼的母婴室。推开门——里面果然有人帮她占了。老周站在门口,像一尊门神。
"周叔。"
"姜律师。少爷让我来的。"
"……他连这个都想到了?"
"少爷说你今天开庭肯定涨奶。让我提前来占位置。"
姜未眠走进母婴室。里面有一张小沙发、一个插座、一张小桌子。她锁上门,拿出吸奶器,坐下来。
嗡嗡声响起来。
她闭着眼,靠在沙发上。
赢了。涨奶。吸奶。母婴室。
这就是她的新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