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奶

姜未眠的背奶生涯从回归律所第三天正式开始。

第一天漏奶，她以为是个意外。第二天又漏了，她意识到这不是意外，是规律——孩子不在身边，乳房不知道，到点就产，产了没地方去，就自己往外溢。

她网购了一个背奶包。深灰色的，看起来像电脑包，里面分层，放冰袋、储奶袋、奶瓶。她还买了一个电动双边吸奶器，静音款的，号称"办公室使用不尴尬"。

尴尬不尴尬，用了才知道。

律所的洗手间她不敢用。不是嫌脏——金诚的洗手间每天有人打扫，比她家厨房还干净。是怕被人听见。

吸奶器有声音。再静音也有。那种低频的嗡嗡声，隔一扇门就听得见。

她试过一次。锁了隔间门，拉开衣服，贴上喇叭罩，按开关。嗡嗡声在狭小的隔间里回荡，像一台微型发动机。她坐在马桶盖上，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扶着吸奶器，心里默数时间。

十五分钟。两边各吸了八十毫升。

但出来的时候，前台小姑娘看她的眼神不太对。

"姜律，你刚才在洗手间——"

"挤奶。"

"……哦。"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那个声音——"

"什么声音？"

"嗡嗡的——我以为你在用什么电器——"

姜未眠面无表情地走回办公室。

从那天起，她把吸奶地点改成了自己的办公室。锁门，拉百叶窗，坐沙发上，接电源，开吸。

但办公室不隔音。

有一次陈屿敲门，她正吸到一半，没法出声。陈屿敲了三次，以为她不在，走了。后来发微信问她"下午的会还开不开"，她回了一个字："开。"

还有一次，客户提前到了，前台直接带人过来，她刚把喇叭罩贴上，还没按开关，门就被推开了。

客户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企业家，姓周，做医疗器械的。门推开的一瞬间，两个人四目相对。

姜未眠坐在沙发上，衣服掀到胸口，手里拿着吸奶器的喇叭罩。

周总愣了两秒。

"……我是不是该回避？"

"给我三十秒。"

她迅速把衣服拉下来，吸奶器塞进抽屉。

"进来吧。"

周总走进来，表情微妙。

"姜律师，你——"

"哺乳期。抱歉。"

"不用抱歉。我生了两个孩子，都喂过母乳。那个吸奶器声音挺大的吧？"

"……您怎么知道？"

"我当年用的是手动的。手都捏出腱鞘炎了。"

周总坐下来，从包里拿出一份合同。

"咱们说正事。"

姜未眠深吸一口气。

她忽然觉得——这就是她的新常态。一边吸奶一边开会，一边漏奶一边出庭，一边涨奶一边写法律文书。身体不再完全属于自己。它属于孩子，属于工作，属于这个社会对"职场妈妈"的全部期待。

但她不打算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