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耐之后

姜未眠的糖耐复查在第二十四周。

上次糖耐过了，但赵主任说"你偏瘦，基础代谢快，后期要注意血糖波动"。所以二十四周又查了一次。

这次结果不太好看。

空腹血糖5.1——踩线。一小时后10.2——超标了。

"妊娠糖尿病。"赵主任推了推眼镜，"不算严重，但得控制。饮食调整，少吃多餐，碳水减半，增加蛋白质和蔬菜。一周后复查。"

姜未眠坐在诊室里，手里攥着化验单。

妊娠糖尿病。

她听说过。血糖高对胎儿不好——巨大儿、早产、新生儿低血糖，严重的还有——

"别自己吓自己。"赵主任看出了她的表情，"你这个程度，饮食控制就能搞定。不用打胰岛素。但得管住嘴。"

"我——我吃得不多啊。"

"不多但结构不对。你早上豆浆配包子，碳水太高。中午一碗米饭，又是一大碗碳水。晚上偶尔吃面——全是碳水。你蛋白质摄入不够。"

姜未眠回想了一下。确实。她从小就不爱吃肉，怀孕后孕吐更吃不下油腻的东西。日常饮食基本是包子、面条、米饭、豆浆——全是碳水。

"回去调整。早餐换成鸡蛋、牛奶、全麦面包。中午米饭减半，加一份肉或鱼。下午饿了吃坚果，别吃水果——水果糖分高。"

"什么水果都不能吃？"

"苹果、猕猴桃可以。西瓜、葡萄、荔枝——别碰。"

姜未眠拿着饮食清单走出诊室。

沈砚辞在走廊里等她。他今天又请假了——这次没推董事会，是视频参会，在手机上开的。

"怎么样？"

"妊娠糖尿病。"

他接过化验单，看了几秒。

"严不严重？"

"不严重。饮食控制就行。"

"那改饮食。"

"赵主任给了清单。"

他看了一眼清单，眉头皱了。

"你平时吃的这些——包子、面、米饭——全在限制名单上。"

"我知道。"

"你能忍住？"

"我为什么忍不住？"

"你三天不吃包子就暴躁。"

"……那是夸张。"

"你上周连吃了五天包子。"

"那是因为——"

"因为好吃。"

姜未眠别过脸。

沈砚辞看着她。三十三岁的姜未眠，怀孕二十四周，肚子微微鼓起来，穿着宽松的毛衣，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她看起来还是那个在法庭上咄咄逼人的律师，但此刻她咬着嘴唇的样子——像被没收了糖的小孩。

"这样。"他说，"我陪你一起吃。"

"什么？"

"你吃什么我吃什么。你不吃包子我也不吃。你吃全麦面包我也吃。"

"你——"

"我陪你。一个人忍着没意思。两个人一起，就不算忍了。"

姜未眠看着他。

"沈砚辞。"

"嗯。"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

"我可没教过你这个。"

"你教了。你每次在法庭上说服法官的时候——那不就是会说话？"

她笑了。

"行。一起吃全麦面包。"

"好。"

那天晚上，沈砚辞在厨房里研究全麦面包怎么吃。他买了三种——原味的、坚果的、无糖的。试了一个原味的，咬了一口，脸皱成一团。

"……这什么？"

"全麦面包。健康食品。"

"这能叫食品？这叫砖头。"

"你不是说陪我一起吃？"

"……吃。"

他硬着头皮又咬了一口。

姜未眠在旁边看着，笑得直不起腰。

"笑什么？"

"你表情像在吃屎。"

"……用词文明点。"

"孕期激素。控制不住。"

沈砚辞把面包咽下去，灌了一口水。

"明天换坚果味的。"

"好。坚果味的。"

她走过来，从他手里掰了一小块面包，塞进嘴里。

嚼了嚼。

"其实……吃习惯了还行。"

"真的？"

"骗你的。难吃死了。"

两个人笑成一团。

厨房的灯暖黄，窗外北京的夜色深沉。全麦面包的碎屑掉在台面上，豆浆冒着热气。

妊娠糖尿病。饮食控制。全麦面包。

但两个人一起吃，就不算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