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中关村一家茶馆。
沈砚辞提前二十分钟到。穿了那件白衬衫,没穿西装,领带还是小恐龙那条——姜未眠说"别太正式,我妈会以为你装"。
他点了一壶龙井,三盘点心,两杯豆浆——一杯加糖给姜未眠,一杯加双糖给林霜。
姜未眠比他晚到五分钟。进门就看见他坐在靠窗位置,面前摆得整整齐齐。
"你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他撒谎了。
姜未眠坐下,压低声音:"我妈还有十分钟。我提前跟你说——她问什么你答什么,别绕。我妈最烦人绕。"
"好。"
"还有,她要是问你家——"
"开公司的。普通家庭。"
"对。别提沈氏。我妈要是搜你名字——"
"搜不到。我在学校用'沈砚',没有'辞'字。"
姜未眠松了口气。
茶馆门开了。
林霜走进来。
五十出头,短发,戴一副银边眼镜,穿藏青色西装外套,走路带风。她扫了一眼茶馆,目光精准落在沈砚辞身上。
"你就是沈砚辞?"
"阿姨好。"
"坐。"林霜坐下,没碰豆浆,先倒了杯茶,"未眠说你是经管学院的?"
"对。大一。"
"哪个经管?"
"北京经管学院。"
"学费多少?"
"……一年八千。"
林霜点头,喝了口茶。
沈砚辞注意到她的茶杯举到嘴边时,眼睛一直看着他。不是打量,是评估。像律师看证人。
"你家里做什么的?"
"我爷爷做投资。我爸……以前在集团工作,后来身体不好,退了。"
"什么集团?"
"……一家中型投资公司。不算大。"
林霜没追问。她放下茶杯,忽然问:"你追我们家未眠多久了?"
沈砚辞耳根一热:"快半年了。"
"半年。做了什么?"
"……帮她挡过汤。帮她买豆浆。帮她——"
"挡汤?"
姜未眠在旁边疯狂使眼色。
沈砚辞改口:"就是……她被欺负的时候,我站出来了。"
"她被谁欺负?"
"高中同学。"
"解决了吗?"
"解决了。"
林霜"嗯"了一声,转向姜未眠:"你呢?你觉得他怎么样?"
姜未眠没想到她妈直接问她:"他……挺好的。对我好。"
"对你怎么个好法?"
"买豆浆。帮我修过书。下雨共过伞。帮我在图书馆顶楼——"
"顶楼?"
"……就是一起看书。"
林霜没追问。她又看回沈砚辞:"小伙子,我问你一个正经问题。"
"您说。"
"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沈砚辞沉默了一秒。
"做投资。或者企业管理。"
"进大公司?"
"可能。"
"自己创业?"
"也有可能。"
林霜盯着他:"你这回答,跟未眠她爸当年一模一样——什么都'可能',什么都不说死。"
沈砚辞没否认。
"我女儿脾气不好,爱打抱不平,嘴硬心软。她以后要是当了律师,忙起来顾不上你,你能不能受得了?"
"能。"
"她要是以后接的案子危险,你拦不拦?"
"不拦。"
"她要是——"
"妈!"姜未眠终于忍不住了,"你查户口呢?"
林霜看了女儿一眼,忽然笑了。
"行。小伙子过关了。"
"……过关了?"
"反应快,不绕弯,眼神稳。没被我吓跑。"林霜端起豆浆喝了一口,"双糖的?’’
"对。"
"太甜了。"她又喝了一口,"未眠说你天天给她买豆浆?"
"嗯。"
"多少钱一杯?"
"三块五。"
林霜笑出了声。
"三块五的豆浆追到我们家未眠。小伙子,你比那些开跑车送花的强。"
沈砚辞松了口气。
姜未眠在桌子底下悄悄碰了碰他的手背。
林霜看见了,没点破。
她喝完豆浆,站起来:"我下午还有个庭。你们俩自己玩吧。"
走到门口,她回头说了一句:
"沈砚辞,你那双糖豆浆——下次少放点糖。未眠也别总喝甜的,牙会坏。"
门关上后,姜未眠长长吐了口气。
"我妈居然没查你手机。"
"她看了。"
"什么?"
"她进门的时候,我手机屏幕亮着。她扫了一眼。应该是看见我们聊天记录了。"
"……她没说?"
"她不需要说。她看一眼就够了。"
姜未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妈就是这样。她不说,但什么都知道了。"
沈砚辞端起茶杯,手还有点抖。
姜未眠抓住他的手:"紧张了?"
"……有点。"
"沈砚辞,千亿少爷,被我妈三杯茶问成这样?"
"你妈比董事会可怕。"
姜未眠笑得趴在桌上。
茶馆窗外,银杏叶又落了一片。北京的秋天,比绍兴干,但阳光一样好。
沈砚辞反手握住她的手指。
"你妈说下次少放糖。"
"那我戒了。"
"不行。你戒了,我买给谁?"
"买给你自己。"
"我不喝甜的。"
"那买给未来的你。"
"……什么意思?"
沈砚辞看着她,声音很轻:
"未来的我,会记得十七岁那年,有个姑娘喝加糖豆浆,替我挡了一整碗番茄汤。"
姜未眠没说话。她低头,把脸埋进胳膊里。
耳尖红透了。7
(˜▽˜) 还想看!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