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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雨落老街,初见野骨温柔

痞野大叔心尖宠

2023年的夏初,江南省云州市迎来了连绵的梅雨季。

细密的雨丝缠缠绵绵,笼住整座临水而建的老城,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油亮温润,袅袅水汽顺着老街的屋檐升腾开来,将喧嚣的市井揉得温柔朦胧。滨江区的汽修商业街却丝毫不受阴雨影响,依旧人声嘈杂,机器轰鸣的声响混着雨声,成了这条老街独有的烟火底色。

下午四点半,天色沉得比往常更早,灰蒙蒙的云层压在楼顶,闷热潮湿的空气裹得人胸口发闷。

云州美术学院的后门老街路口,一声轻微的剐蹭异响,骤然划破了喧闹。

苏浅予握着方向盘的指尖轻轻一颤,缓缓踩下刹车。

她今天结束了一下午的工笔画实训,抱着刚定稿的几幅写生画稿,想着赶在落雨变大前赶回宿舍,却没想到在转弯避让电动车时,车身侧方轻轻蹭过路边停放的货车。

不算严重,只是车身右侧车门刮掉了一大片车漆,露出底下斑驳的底色,看着格外刺眼。

雨势渐渐大了起来,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车窗上,模糊了窗外的景象。

苏浅予咬了咬下唇,轻轻推开车门下车。

一身干净素雅的白色连衣裙,料子轻薄柔软,没几秒就被斜风细雨打湿了大半。微凉的雨水黏在肩头、发梢,乌黑的长发湿漉漉贴在白皙细腻的脸颊两侧,衬得一张脸愈发清冷柔和,像一幅被雨水晕染开的淡墨水墨画,干净得不染半点市井尘埃。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摞厚厚的画板与画纸,十指纤细白皙,小心翼翼护着画稿,半点不肯让雨水沾染上分毫。那是她熬了三个通宵才画完的工笔荷花图,线条细腻,晕染层层叠叠,是她准备交上去的期末核心作业,容不得半点损坏。

街边来往的行人步履匆匆,机车轰鸣、人声喧闹、汽修店的工具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粗粝又热闹的市井气息扑面而来。

自小在书香环境长大、常年泡在画室的苏浅予,极少来这样嘈杂杂乱的街区。

她站在路边,看着车身刺眼的刮痕,又望了望四周林立的汽修门店,眼底藏着几分无措与局促。

手机相册里存着辅导员发来的推荐地址,正是这条街上规模最大、口碑最好的肆野汽修中心。

犹豫片刻,她拢了拢怀里的画板,撑着一把小小的透明雨伞,抬脚走进了这条满是机油味的老街深处。

肆野汽修中心占据了整条商业街最中心的三间铺面,是整条街无人不知的存在。

门口随意停放着几辆待修的私家车与工程车,地面上落着零星机油污渍,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机油、铁锈与汽油混合的味道,粗犷又浓烈,和苏浅予身上淡淡的墨香、宣纸清香,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店门口的空地上,几道身影正忙着检修车辆。

最惹眼的,是站在正中央的男人。

周肆野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灰的黑色工装短袖,衣料被洗得发白,边角微微卷起,却依旧遮不住他挺拔优越的身形。一米八七的身高,肩宽腰窄,身形利落劲挺,是常年干体力活练出来的紧实线条,不臃肿,充满极具冲击力的雄性张力。

他习惯性将袖口卷到小臂之上,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臂,半截暗红色的旧纹身赫然显露,纹路凌厉,藏着年少轻狂的过往,是他从不遮掩的旧日勋章。

眉骨处一道浅浅的疤痕,顺着骨骼线条浅浅延伸,平日里冷着脸的时候并不显眼,可一旦扯唇,那道疤便会跟着皮肤微微牵动,硬生生冲淡了几分硬朗,添了十足的痞气与野性。

此刻他嘴里叼着一根未点燃的香烟,薄唇轻抿,眉眼微沉,正低头盯着车头的故障线路,指尖捏着扳手,动作干脆利落。

周身气场冷硬凌厉,带着生人勿近的戾气。

旁边二十出头的学徒陈浩正颤颤巍巍汇报故障细节,声音压得极低,大气都不敢喘。隔壁五金店的老板路过门口,都下意识加快脚步绕路而行,谁都知道,这位肆野汽修的老板,是整条老街最不好惹的主。

脾气火爆,性情肆意,软硬不吃,护短护得极致。

对员工严苛至极,对找茬的客户从不让步,动手骂人都是常事。三年来,没人见过周肆野对谁和颜悦色,所有人对他的印象,只有野、狠、不好招惹。

周肆野
周肆野

线路排查仔细点,糊弄事的活,我这里不收。

周肆野的嗓音偏低偏沉,带着常年抽烟的微哑,语气没什么起伏,却自带压迫感,字字落在陈浩耳边,吓得少年立刻低头返工,不敢有半点懈怠。

站在店门口的苏浅予,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脚步下意识顿住,心底微微发怵。

眼前的男人,浑身都是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和她从小到大接触的温和师长、斯文同学截然不同。粗粝、野性、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让人本能想要后退避开。

雨丝还在不停飘落,雨伞遮不住斜飞的风雨,她半边身子彻底湿透,冰凉的布料贴在皮肤上,泛起淡淡的寒意。

怀里的画板被她护得严严实实,半点雨水都没沾,可她的指尖已经冻得微微发红。

犹豫良久,她还是轻轻往前挪了两步,细弱轻柔的声音穿透嘈杂的雨声和机器声,小心翼翼响起:

苏浅予
苏浅予

请问……可以修车吗?

声音很轻,软绵温柔,像落在青石板上的细雨,细碎又微弱,几乎要被周遭的喧闹彻底淹没。

店内忙碌的几人皆是一顿。

常年充斥着吼叫、怒骂、工具碰撞声的汽修店,骤然响起这样轻柔干净的女声,突兀得让人心头一颤。

周肆野动作微停,掀眸抬眼望来。

视线穿过朦胧雨雾,精准落在门口的女孩身上。

那一瞬间,嘈杂的市井、轰鸣的机器、漫天的风雨,好像都瞬间安静了下来。

女孩站在店檐外的雨幕里,一身素白长裙半湿,眉眼清秀温婉,皮肤白得近乎通透,乌黑的湿发贴在脸颊,眉眼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怀里紧紧抱着厚重的画板,姿态温柔又虔诚,仿佛怀里捧着的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她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宣纸墨香,干净、清冷、温柔,像一幅精心勾勒的工笔淡彩,干净得与这片满是机油烟火的市井格格不入。

周肆野活了三十年,混迹市井半生,见惯了泼辣市侩、喧嚣浮躁的人,从未见过这样干净温柔的姑娘。

像山涧清泉,像雨后月光,干净得让人心底的戾气瞬间收敛大半。

他叼着烟的唇微微一动,深邃的眼眸定定落在她身上,目光沉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滞。

苏浅予被他看得微微局促,轻轻攥紧伞柄,垂着眉眼,轻声补充:

苏浅予
苏浅予

我的车转弯剐蹭了,掉了漆,想请问一下,现在可以修吗?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尽快处理。

她说话语速很慢,温温柔柔的,带着礼貌的拘谨,眼底藏着小心翼翼的忐忑。

周肆野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不远处路边停着的那辆白色小轿车上。

车身精致小巧,右侧车门一道长长的刮痕,不算严重,只是普通的漆面损伤,随便一个学徒都能处理。

寻常客户遇到这种小剐小蹭,大多会叽叽喳喳催促、讨价还价,或是不停抱怨麻烦。

唯独她,安安静静站在雨里,湿透了衣裳,冻得指尖发红,却依旧礼貌温和,没有半分焦躁抱怨。

目光再落回她怀里死死护住的画板,厚重的画纸被她护得滴水未沾,笨拙又认真的模样,软得人心头发痒。

心口某处常年坚硬荒芜的地方,骤然被轻轻撞了一下。

常年叼在嘴里、用来装凶撑气场的烟,被他抬手利落掐灭,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周身凛冽暴躁的气场,悄然收敛。

他收了手里的扳手,垂着眼,褪去了方才训人的冷厉,嗓音依旧低哑,却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沉稳:

周肆野
周肆野

等着。

短短两个字,干脆利落。

不等苏浅予回应,周肆野已然抬步,径直踏入淅淅沥沥的雨幕中。

高大挺拔的身影穿梭在细雨里,黑色工装被雨水打湿,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他走到白色小轿车旁,弯腰检查了一遍刮痕,没喊学徒,亲自上手,动作熟练沉稳,干脆利落地将车子挪到店内避雨的检修工位。

陈浩站在原地看得目瞪口呆,偷偷和旁边的钣金组长张强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是满满的震惊。

他们老板什么时候对客户这么耐心过?

别说这种小刮小蹭的活,就算是豪车大修,老板也只会随手丢给他们处理,从来不会亲自上手拖车,更别说收敛一身戾气,连语气都软了大半。

张强摸了摸下巴,压低声音感慨:

张强
张强

邪门了,咱们野哥,今天像是换了个人。

陈浩疯狂点头,小声嘀咕:

张浩
张浩

我从没见过老板对谁这么客气,这小姐姐也太好看太温柔了吧……老板绝对是动心了!

两人偷偷摸摸的议论声很小,淹没在雨声里,无人察觉。

店檐下,风雨被隔绝在外。

苏浅予站在干净干燥的屋檐下,看着雨里那个挺拔利落的身影,看着他一丝不苟地将自己的小车停稳、摆正工位。

男人背影硬朗挺拔,带着历经世事的沉稳力量感,明明是一身粗粝烟火,却莫名让人觉得无比安心。

方才初见时的畏惧与忐忑,悄然消散了大半。

周肆野停好车,折返回来,身上工装沾了细密的雨珠,眉眼依旧深邃。他走到苏浅予面前,刻意放轻了语气,语速比平时慢了不少:

周肆野
周肆野

漆面剐蹭不严重,不用着急。下雨不好施工,今天弄不完,放店里,明天给你修好。

苏浅予闻言立刻抬头,眼底带着几分歉意:

苏浅予
苏浅予

那会不会很麻烦?我可以晚点再来等的。

周肆野
周肆野

不用。

周肆野垂眸看着她湿漉漉的发梢,目光柔和了几分,

周肆野
周肆野

雨大,你先回去,车放这,明天过来取就行。

他目光落在她怀里的画板上,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周肆野
周肆野

画别淋着。

简简单单四个字,没有华丽的措辞,笨拙又直白。

苏浅予心底微微一暖,轻轻点头,眉眼弯弯,浅浅笑了一下:

苏浅予
苏浅予

好,谢谢你,师傅。

那一笑,温柔澄澈,像雨后初晴的月光,轻轻落在人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周肆野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目光凝滞在她的眉眼间,久久没有移开。

师傅。

多少年了,旁人要么怕他、躲他,要么跟他称兄道弟,唯独这个小姑娘,温温柔柔地喊他师傅,干净又礼貌。

他看着她撑好伞,转身踏入雨幕,纤细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老街的烟雨深处,怀里的画板依旧护得紧紧的,一步都不曾松懈。

直到那道白色身影彻底看不见,周肆野身上的温柔才尽数褪去,眉眼瞬间覆上往日的冷戾。

他转头看向两个偷偷吃瓜的员工,声线骤然变冷:

周肆野
周肆野

活干完了?杵着干什么?

陈浩和张强浑身一僵,立刻转头埋头干活,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雨声潺潺,老街依旧喧闹。

周肆野站在店门口的屋檐下,望着女孩离开的方向,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一下,心底第一次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细碎又柔软的悸动。

他是混迹市井、满身风雨的野狼,肆意桀骜,无人能驯。

可方才那场初夏细雨里,那一抹干净温柔的水墨色,猝不及防,落进了他荒芜多年的心底。

(汽修铺的机油味,遇上美院女孩的颜料香,故事才刚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