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他的出租屋

去过沈星落家之后，徐来也邀她去自己住的地方。

"礼尚往来。"他说，"别嫌弃就行。"

沈星落本来是怀着一点准备好的心态去的——她知道徐来出身普通，做了足够的心理建设，告诉自己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能露出异样。可真的站在他门口时，她还是愣住了。

那是杭州老城区一个有年代的小区，楼道狭窄，墙皮斑驳，没有电梯，要爬六层。徐来的出租屋在顶层，一室一厅，不到五十平，夏天闷热，雨天屋顶还会渗水。

"进来吧。"他开门，有点不好意思地挠头，"小了点，乱了点。"

沈星落走进去。

屋子很小，却收拾得异常整洁。一张单人床，一张兼作餐桌的旧书桌，一个简易衣柜，客厅最显眼的是他做直播用的设备——一块吸音棉、一支麦克风、一块屏幕，构成了这个治愈了几百万人的声音的全部天地。墙角有台用了多年的旧空调，窗台摆着几盆好养活的绿植。

这就是T.徐来的全部家当。

沈星落环顾四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住过带私人泳池的别墅，在摩纳哥的港口看过游艇，父亲随手送她的成年礼，是一套她从没去住过的江景大平层。而她喜欢的这个人，在这样一间不到五十平的出租屋里，用一支旧麦克风，认认真真地，给几百万人唱歌。

"怎么不说话？"徐来有点紧张，"是不是太小了……我平时就一个人，也没怎么收拾，要不我们还是出去——"

"很好。"她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眼睛有点亮，"徐来，这里很好。"

徐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里有点如释重负，也有点不好意思。

"你这姑娘，"他摇头，"别人来了都嫌偏嫌小，就你说很好。"

那天，徐来亲自下厨给她做饭。

沈星落才知道，他的厨艺很好。一个人在外面打拼了太多年，他什么都会做，手脚麻利地在那个狭小的厨房里转腾，没一会儿就端出两菜一汤。

番茄炒蛋、糖醋排骨、一锅热乎乎的紫菜蛋花汤。

都是最家常的菜。

"尝尝。"他给她盛饭，"我妈的手艺我没学会几样，就这几个还行。"

沈星落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

酸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很普通，却莫名地让人鼻酸。

她从小吃遍了米其林，家里的私厨能做满汉全席，可她觉得，自己好像从没认真吃过一顿"饭"。那些精致的菜肴是应酬、是排场、是身份，而眼前这两菜一汤，是一个人在小出租屋里，为另一个人花的心思。

"好吃吗？"徐来盯着她，像个等评分的学生。

"好吃。"沈星落低头扒饭，怕他看见自己的眼睛，"特别好吃。"

"那就多吃点。"他高兴地给她夹菜，"看你瘦的，平时肯定不好好吃饭。"

饭后，两个人挤在那张小小的书桌前。

徐来打开电脑，给她看自己这些年攒下的东西——除了那支录音笔，他还有一个硬盘，里面分门别类存着他唱过的每一首歌、写了一半的曲子、粉丝的留言截图。

"我有个习惯。"他一边翻一边说，"每隔一段时间，会把粉丝里特别打动我的留言存下来。撑不下去的时候，就翻出来看看。"

他点开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成百上千张截图，配着他自己写的备注："这个姑娘说听我的歌熬过了化疗""这个高考生说我的歌陪了她整个高三""这个外卖小哥说深夜送餐路上听我的歌不困了"……

沈星落一张一张看过去，心被填得满满的，又酸又软。

"你看。"徐来有点不好意思，"我有时候也会想，我一个没读过多少书、在工厂拧过螺丝的人，凭什么被这么多人需要。后来我想通了，可能……我吃的那些苦，就是为了能唱出他们心里的东西吧。"

沈星落转头看他。

窗外是老城区错落的屋顶，夕阳的光透过狭小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柔和得不像话。

她忽然倾身过去，抱住了他。

"徐来。"她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好。"

徐来被她抱得一愣，随即笑着回抱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怎么突然……"

"没怎么。"她收紧手臂，"就是想抱你。"

她在心里说：就是忽然觉得，这间五十平的小屋子，比我住过的任何房子都温暖；这顿两菜一汤，比我吃过的任何宴席都珍贵。

也就是在这一刻，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坦白。

不是因为愧疚，也不是因为计划，而是因为——这个把全部真心都捧给她的男人，值得她用同样的全部真心去回应。她不能让这份从五十平出租屋里长出来的、干干净净的感情，建立在一个谎言上。

回去的路上，她在心里定下了时间。

就在下周，他生日已经过了，那就找一个平常的日子，她亲自下厨，把一切告诉他。

她甚至开始想，要怎么开口，他会是什么反应。

她以为，她还有从容安排这一切的时间。

可她不知道，命运的齿轮，已经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悄转动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