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场前两天,沈星落接到了周老师的电话。
"你那个《声生不息》的母带,定了。"周老师在电话里说,"明天晚上八点平台首发,公司给你配了首页推荐位。"
"谢谢周老师。"
"先别谢。"周老师顿了顿,"我跟你说个事。今天下午,有人往我邮箱发了一封匿名邮件。"
沈星落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邮件里说,《声生不息》不是你的原创,副歌旋律抄袭了一首小众英文歌,还附了一段'对比音频'。"
"……您信吗?"
"我干这行二十年,是不是抄的听一遍就知道。"周老师说,"那段音频做了手脚,把两首歌的调性速度强行对齐,乍听有几个音相似,根本不是一回事。你的歌我从demo跟到现在。我提醒你,是有人不想让你这首单曲顺利发。邮件抄送了好几个部门,万一在首发节骨眼上流到外面,会很恶心人。"
"我明白了。谢谢您告诉我。"
挂了电话,沈星落在工位上坐了很久。
黑料、暗箭、伪造的抄袭指控……林可欣的手段,比她预想的更急,也更脏。
如果是普通的二十岁女孩,这会儿大概已经慌了、哭了,或者冲去找林可欣当面对质。
但沈星落只是冷静地打开了电脑。
她没有去找林可欣。
她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她把《声生不息》从最初草稿到最终母带的所有工程文件全部整理出来——分轨录音、编曲工程、改稿记录、每一版的时间戳,甚至包括她在伯克利读书时写下的几段旋律动机,那些文件的创建日期,比她进入听潮阁还早半年。
证据链完整得无懈可击。
第二件,她联系公司法务,把匿名邮件和对比音频全部留存取证,做了公证时间戳。她没有要求法务立刻出手,只让他们"先备着"。
第三件,普通人到匿名邮箱这一步就停下了,因为查不到真实身份。但沈星落用了一点最基础的信息检索——附件的元数据里残留着一个文档作者名,是一串拼音缩写,对应林可欣助理的微信昵称;而那段"对比音频"最早被传到一个剪辑论坛的时间,恰好是林可欣团队加班的深夜。
她把线索整理成文档交给法务,备注只有一句:暂不处理,留存备查。
做完这一切,已经晚上十点,办公区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沈星落揉了揉眉心,端起凉掉的水杯喝了一口,发现自己的手在很轻地发抖。不是怕,是被人从暗处捅刀后,肾上腺素退去时身体后知后觉的反应。
她一直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强,就能凭实力站稳脚跟。可她忘了,这个世界上有些人,赢不了你,就会想办法毁掉你脚下的地。
"还没走?"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星落回头,徐来站在过道里,拿着一盒润喉糖,显然刚下播。
"嗯,处理点事。"她不动声色地把电脑屏幕转了个方向。
他走过来,看了她一眼:"你脸色不太好。怎么了?"
"没事。"
"沈星落。"他叫她全名,声音放低,"你觉得'没事'两个字能骗过所有人?"
她抬起头。
办公区只开了一半的灯,暖黄色的光落在他脸上。他没有平时那种淡淡的笑,眼神里是一种很直接的、不加掩饰的关心。
沈星落忽然觉得有点累。
那种一直独自撑着、把所有情绪都锁起来的累。
"徐来。"她轻声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有人在背后很用力地想害你……你会怎么办?"
徐来沉默了几秒。
他没有追问她遇到了什么,只是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我刚入行的时候,被人黑过。"他说,"抢我的歌、泼我脏水、买水军刷'难听',什么都有。那时候我整夜整夜睡不着。后来我想通了——那些人之所以搞小动作,是因为他们在正面赢不了你。他们越急,越说明你走的路是对的。"
沈星落静静听着。
"所以别回头。"徐来说,"别把精力分给躲在阴影里的人。你一直往前走,走到他们够都够不到的高度,他们做的一切,就都成了笑话。"
他说完,从那盒润喉糖里倒出一颗,递给她。
"吃吗?桃子味的。"
沈星落看着他掌心那颗小小的、淡粉色的糖,忽然就笑了。
她接过来,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很甜。
"好点了吗?"他问。
"嗯。"她点头,"好多了。"
其实真正让她好起来的,不是那颗糖,也不是那些道理。
是在她独自扛着一切的时候,有个人什么都没问,就坐下来,陪着她。
徐来起身,把那盒润喉糖放在她桌上。
"这盒给你了。"他说,"明天还要练歌,别熬太晚。"
"好。"
他走到办公区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沈星落。"
"嗯?"
"不管是谁。"他说,"想害你的人,不会得逞的。"
他没有说"我会保护你"。
但那句话的分量,沈星落听懂了。
她坐在空了一半的办公区里,含着那颗桃子味的糖,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很久都没有动。
然后她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那份"暂不处理"的文档最下面,又轻轻加了一行字:
我不会输。
——不只是为了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