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睁眼唯卿

朱七七一整夜未曾合眼。

浓重的青黑坠在眼下，脸色憔悴不堪，精神绷了整整一夜，身体早已透支，目光却死死锁着身侧昏睡的沈浪，片刻不曾移开。昨夜他指尖轻颤、眼睫微动，是她整夜煎熬里唯一的慰藉，撑着她守到此刻。

顾泠衣一早备好汤药，端到朱七七面前。

“这药清余毒、温养经脉，药性温和。他昏睡沉，无力自主吞咽，喂药一定要慢，少量多次，当心呛到。”

朱七七接过温热的药碗，轻轻颔首：“我知道，会小心。”

她屈膝跪在软垫边，缓缓环住沈浪后背，慢慢将他扶起来，让他斜靠在自己肩头。动作放得极轻，时时刻刻留意他的反应，唯恐牵动他后背重伤。其余人都远远静坐调息，刻意留出二人独处的空间。

朱七七拿起药勺，舀起一点汤药，轻轻碰到沈浪干燥的唇瓣，慢慢浸润引导。沈浪意识沉陷，没法自主吞咽，大半药液顺着唇角淌落。她没有急躁，一遍一遍耐心尝试，喂了小半碗，收效依旧不大。

看着他紧闭双眼毫无动静的模样，积压一夜的恐惧、后怕、自责终于冲破防线。鼻尖一酸，眼眶迅速泛红。她凑近他耳畔，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哽咽，又掺着孩子气的嗔怪。

“沈大哥，你快点醒来好不好。”

“药好苦，我喂得也好累。”

指尖轻轻抚过他微凉下颌，语气满是疼惜与惶恐。

“你若是再不醒来……我以后就不理你了。”

这话听似赌气，内里全是恐惧。从前无论她遇上何等险境，永远是沈浪第一时间护在她身前。这一回，却是因为她，他身受重创昏迷不醒，愧疚沉甸甸压在她心底。

她吸了吸发酸的鼻尖，低声哀求：“我不是吓唬你，我是真的会不理你。所以你快点醒过来，别再睡了。”

话音落下，沈浪的眼睫猛地剧烈颤动。不再是无意识的轻抖，像是清清楚楚听见了她所有委屈。

朱七七瞬间僵住，屏住呼吸，药勺停在半空，紧紧盯着他。

下一刻，沈浪沉寂一夜的眼眸，艰难、缓慢地掀开。

刚睁眼的视线涣散模糊，浑身经脉酸痛麻木，后背伤口一阵阵扯着钝痛，仅仅睁眼，便耗尽他大半气力。可他清晰闻得到她身上独有的气息，感受着肩头她的温度。脑海纷乱褪去，只剩下两个字：七七。

他费力转动眼珠，视线慢慢聚焦，落在近旁憔悴泛红眼眶的少女脸上。虚弱的眼底漾开一抹浅淡温柔。喉间干涩，几乎发不出声音，用尽残存力气，微弱呢喃：

“……七七。”

一声轻唤，打散朱七七整夜所有忐忑恐慌。泪水在眼眶打转，被她强行忍住，又哭又笑。

“沈大哥，你醒了！”

沈浪半倚在她肩头，眼眸半阖，固执地凝着她。昏迷遇险的片段、方才听见她赌气的话语在脑中浮现。他想抬手安抚，四肢却绵软无力，只能再次费力开口，沙哑执拗：

“别不理我……七七……我醒了。”

朱七七心头又酸又暖，抬手拭去眼角湿意，重新舀起汤药递到他唇边，声音柔软：“我没有不理你。乖乖张嘴，把药喝了，好好养伤。”

沈浪眼底漾着温柔水光，微微仰头顺从配合。吞咽依旧迟缓，每动一下都牵扯伤口，却安静不挣扎，目光牢牢黏在朱七七脸上。纵使重伤剧痛，只要睁眼看见她，万般苦楚都可释怀。

只要她在，他便安然。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