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厮杀过后的断枝残叶散落满地,周遭死寂无声,唯有雾气翻涌流动,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森然寒意。
王怜花立在朦胧雾色之中,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温雅笑意,谈吐从容有度,待人谦和有礼,可那双深邃难测的眼眸,却始终若有似无地绕着场中那抹耀眼的红衣身影打转,目光缱绻灼热,毫不遮掩。
沈浪立在朱七七身侧,眸底冷意久久未曾消散,心底的戒备与不安分毫未减。
眼前这名唤作王怜花的公子太过莫测,气质脱俗风华,周身不见半分江湖武人的风霜戾气,偏偏孤身出现在盗匪盘踞的幽谷险地。他一言一行看似坦荡磊落,眼底深藏的心思却诡谲难辨,尤其那落在七七身上的视线,太过专注、太过滚烫,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艳与觊觎,刺得沈浪心口阵阵发紧,一股强烈的占有欲自心底悄然破土,疯长蔓延。
“多谢公子出言关切。”
沈浪语气疏离有礼,刻意与对方拉开半步距离,不动声色将朱七七护在自己身后,话语委婉,实则暗含逐客之意,“此地盗匪余党尚未肃清,凶险未除,公子孤身在此,怕是不妥。”
他打心底不喜这来路不明的人靠近七七半步,更反感对方用这般直白贪婪的目光打量自己放在心尖上的姑娘。
王怜花唇角笑意不改,依旧温润从容,语气不急不缓:“行走江湖,相逢便是有缘。
诸位追查盗匪踪迹,前路必定更加凶险,若诸位不弃,我可随行引路,也算略尽绵薄之力。”
这话一出,在场几人皆是微微一怔。
熊猫儿眉头微挑,右手下意识握紧腰间酒葫芦,暗自上下打量这位紫衣公子。
对方看着容貌俊秀、气质儒雅,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世家公子模样,却偏偏主动提出要同众人一同闯这险地,实在反常蹊跷。
百灵轻靠在熊猫儿身侧,指尖微微攥紧衣袖,小声低唤:“大哥……”
“无妨。”
熊猫儿低声回她,目光依旧紧紧锁定王怜花,眼底满是审视,“先看看再说,此人底细不明,放在眼皮底下,反倒更为稳妥。”
众人之中,唯独朱七七神色淡淡。
她感念对方一番善意,却也本能心存警惕,只是性子坦荡,不愿无端薄待旁人,便静静立在原地,不曾开口回绝。
王怜花的目光轻轻落在朱七七微蹙的眉尖,视线顺势下移,一眼便瞥见她肩头裂开的衣料,以及那一抹浅浅渗开的暗红血色。
他眼底温色骤然沉了几分,心底莫名一紧,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突围厮杀,这姑娘竟硬生生扛下刀剑伤势,半分不曾显露柔弱狼狈,这般倔强傲骨、鲜活刚烈的模样,让他心底的执念又深了几分。
沈浪将对方这一瞬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心头莫名一阵闷涩,占有欲愈发浓烈。
他不等王怜花再开口,当即侧身一步,语气自然又带着独有的妥帖温柔,轻声对朱七七道:“七七,先坐下片刻,我替你处理伤口。”
不远处的王怜花听那人唤她七七,他在心底缓缓默念:七七。
人如其名,七颜灼灼,明媚鲜活,如晴川初霁,似烈火燃霞,眉眼间藏着七分灵动三分桀骜,清艳却不娇柔,坦荡而不怯懦,偏偏是这世间独一份的气韵,撞得他心神震荡。
看着两人之间旁人根本插不进分毫的熟稔默契,心底第一次生出浓烈的不甘与隐秘的妒意。
他自认容貌风华、才情气度,不输世间任何人,今日幽谷初见朱七七,已然倾心沦陷,便绝不会甘心只做一个陌路看客。
朱七七依言轻轻颔首,寻了块干净平整的青石坐下。
小泥巴连忙上前,慌忙从行囊里翻出备用的金疮药,快步递到沈浪手中。
沈浪屈膝半蹲在朱七七身前,动作轻柔克制,指尖小心翼翼避开伤口,缓缓替她褪去破损的外层衣料,生怕力道过重牵动伤口惹她疼痛。
“忍着些。”他低声叮嘱,声线放得极柔,满是藏不住的心疼。
“我不怕。”朱七七应声清亮,语气依旧带着几分不肯示弱的倔强。
两人低声交谈,眉眼间皆是旁人无法介入的默契融融,周遭的雾气、杀机、陌生来客,仿佛都被隔绝在外。
一旁立着的王怜花静静观望,眼底温柔依旧,可心底那份势在必得的念头,愈发坚定。
片刻之后,沈浪细心替七七敷好药粉,拿出干净布条轻轻缠绕包扎,仔细拢好她散乱的衣衫,起身时依旧牢牢挡在朱七七身前,脊背挺拔,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他抬眸看向王怜花,语气依旧清冷疏离,只是周身的气场愈发冷硬,占有欲藏在平静的表象之下:“既然公子熟稔地势,那便劳烦引路。”
王怜花迅速收回心底翻涌的思绪,再度扬起温雅浅笑,从容颔首:“理应如此。”
一行人再度整装启程,队伍的阵型悄然发生了变化。
沈浪始终紧贴着朱七七身侧行走,半步不离,目光一边警惕扫视四周山林,提防藏匿的盗匪,一边不动声色地隔开王怜花投向七七的视线。
只要对方的目光落在七七身上久了几分,他便会微微侧身,用自己的身躯挡在中间,直白地宣示着守护的主权,眼底的戒备与醋意几乎毫不掩饰。
他之前虽也护着朱七七,却从未这般紧绷,王怜花的出现,让他心底的不安无限放大,强烈的占有欲逼得他寸步不让,半点不愿给对方靠近七七的机会。
熊猫儿走在队伍最前方开路,百灵紧随他身旁,一路时不时抬头张望密林深处,时刻提防盗匪折返偷袭;小泥巴乖乖跟在队伍末尾,紧紧攥着随身行囊,不敢远离众人半步。
而王怜花,不远不近跟在队伍侧边。他看似漫不经心随行赶路,姿态闲散悠然,可目光却时时刻刻黏在前方那抹红衣少女身上。
看她负伤之后步履依旧轻快,脊背依旧挺拔;看她偶尔蹙眉思索前路,眉眼灵动鲜活;看她偶尔与身旁沈浪低声争执两句,嘴硬心软,热烈又坦荡。
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尽数落入他眼底,一点点刻进他的心底。
他从前向来不信一见钟情,不信世间所谓的执念情深,直至今日幽谷偶遇朱七七,才明白一眼沦陷,真的可以抵过人间万千风月繁花。
行至林间岔路口,山间雾气愈发浓重,两条山道蜿蜒向前,样貌几乎一模一样,前路难辨。
熊猫儿看着两条相似的路径,忍不住挠了挠头,有些犯难:“这下难选了,两条路看着都没差别,万一走错,怕是又要落入匪窝。”
王怜花适时上前一步,眸光轻扫周遭地势,温声开口,语气笃定沉稳:“左路低洼潮湿,草木茂密,极易藏伏兵,万万不可行。
右路地势走高,视野开阔,山风流通顺畅,没有隐匿的死角,必定是生路。”
他条理清晰,对幽谷地势了如指掌,绝非随口空谈。
沈浪微微侧目看向他,心底的疑虑更深,此人对这片险地熟悉得过分,来历愈发高深莫测,绝对不是普通游山玩水的世家公子。
朱七七也抬眸看向王怜花,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讶异。
恰好这一瞬的对视,落入王怜花眸中,他心头轻轻一颤,唇角笑意更深,温柔得近乎缱绻。只是无人看见,他眼底温柔的深处,悄然藏起一份偏执的执念。
今日初遇,他终究慢了一步,沈浪早已占据了朱七七身边的位置,可来日方长,沈浪能守在她身侧一时,他王怜花,未必不能伴她一生。
幽谷迷雾重重,前路杀机四伏,盗匪的阴影依旧笼罩在山林之间。
五人一行伴着这位突然入局的紫衣公子,继续向着幽谷深处缓缓前行。
江湖的风波才刚刚酝酿,情爱暗潮已然悄然初生。
沈浪藏在克制外表下愈发浓烈的占有欲,王怜花一眼入心的偏执痴念,朱七七浑然不觉的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