阻拦斩杀

街道上到处都是尸体。有人的，有妖的，横七竖八地躺在青石板路上，鲜血在石板的缝隙间流淌，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混着妖怪身上特有的腥臭气，在清晨的微风中缓缓飘散。一道刀光闪过，刀光划过的一道弧线在晨光中亮了一下，然后消失。弧线切割过了三头妖怪的身体，三头妖怪全部被分成了两截，上半身和下半身分离，在地面上还在抽搐。狼妖的爪子还在空中抓挠，猪妖的嘴还在张合，但生命已经从它们体内流走了，只剩下一些本能的挣扎。

孟川的身影在这屋子旁显现了一下，接着又一窜，迅速离去。他的速度太快了，那些妖怪只看到一道模糊的残影然后脖子一凉。一人一刀已经杀了十余头妖怪，这立即吸引了周围两名妖怪统领的注意。两名统领站在屋顶上，一个长着羊头，一个长着蜘蛛的下半身，八条腿像八把镰刀，在瓦片上发出咔咔的声响。它们的眼睛都盯着那道快速移动的身影，绿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凶光。

“那个人族很厉害，应该是悟出势的人族。”羊妖统领说，它的声音像羊叫，又像人声，听起来诡异得很。

“围杀了他。”蜘蛛女妖统领说，她的上半身是一个妖艳的女人，下半身是一只巨大的蜘蛛，八条腿每一条都比长矛还长，末端尖锐如针。

“杀。”

两名妖怪统领分别带领上百名妖怪开始围堵过来，它们的脚步声、吼叫声、兵器碰撞声混在一起，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而这一幕场景也被距离此地有一里地的黑熊妖大统领注意到了，它身高五丈，比寻常酒楼还要高得多。身体像一座小山，黑色的毛发粗硬如钢针，在晨光下泛着冷光。它的手臂比寻常大树还粗壮，一巴掌拍下去能把一座房屋拍成碎片。黑熊妖大统领。它拥有“黑山妖王”的血脉，正常的凝丹熊妖身高也就两三丈高，可它却有足足五丈高，力量比普通凝丹熊妖大了好几倍。肉身强横太多，自然能占一个“大统领”的位置。在妖王之下，它就是无敌的存在，至少在它自己看来是这样。

“快点解决那个人族，全部前往镜湖道院，摧毁那座道院。”黑熊妖大统领下令道，它的声音轰隆作响，响彻周围一两里地。

“前往镜湖道院！”

“前往镜湖道院！”

“前往镜湖道院！”

妖怪们齐声呼应，声浪一波接一波，在东宁府的上空回荡。

“前往镜湖道院？”孟川却是眼皮一跳，眼中有着寒意。

身为镜湖道院大师兄，此刻看着这支上千的妖怪大军前往镜湖道院，孟川杀机凛冽。镜湖道院里有他的师弟师妹，有他的教谕，有他的院长。那些人不是他的亲人，但他们是他的同门，是他的后辈。

“杀了妖怪大统领，这支妖怪大军的威胁也降了一半了。”孟川暗道。

他改变了方向，直接朝那黑熊妖大统领冲去。蜘蛛女妖还没能喷出蛛网，头颅就已经飞起。她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开，想要说什么，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身体晃了晃然后轰然倒地，八条腿还在抽搐。羊妖统领、蜘蛛女妖统领转瞬间接连战死。周围一群妖怪们有些惊愕，这两位统领可是一位妖气外放，一位凝练妖丹的。就这么一两招就被杀了？这个人族到底有多强？

“不能被纠缠住。”

孟川自己很清楚，他已经用了些“小手段”了。虽然论实力他的确是碾压那两位妖怪统领，但差距并不大到离谱。真的一对一，对方也会拼命施展禁术，他杀羊妖统领也是需要两三招的，杀蜘蛛女妖统领更得十招八招。真慢吞吞交手，早就被更多妖怪给围堵起来了。

“杀了我麾下两位统领？”黑熊妖大统领遥遥看来，它冰冷地盯着那个人族“小不点”。

“既然他找死。”黑熊妖大统领开口说道，“给我围住他，别让他给逃了。我要捏死这个小蚂蚁。”

“围住他！”

原本朝镜湖道院全力赶路的这支大军，在一位位统领的喝斥下都开始停下，朝孟川彻底围堵过来。近千名妖族遍布超过一里范围，那心理压力都大得很。四面八方都是妖怪，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墙上爬的，密密麻麻像一群蚂蚁围住了一只虫子。

孟川目光一寒。

“让它们杀到镜湖道院，那道院就真麻烦大了。”孟川暗道。即便借助军械，道院抵挡一般的妖族还行，抵挡妖怪统领们就会有些吃力，遇到妖族大统领，怕是需要大批人去用命抵挡了，靠数量去弥补质量的差距。

“抓住他。”黑熊妖大统领指向冲来的孟川。

大统领身旁的上百名妖怪都扑来。它们有的是狼妖，有的是虎妖，各种形状，各种大小，像一股黑色的洪流朝孟川涌来。

“杀。”

孟川这一刻瞬间拔刀，一刀刀疯狂劈出。只见一刀刀数丈长的刀光飞出，眨眼功夫，孟川就连劈上百刀，上百道刀光朝那一大群扑来的妖怪们杀去。悟出势就能真气外放了，而凝丹后，真气更是质变成为“真元”。孟川比同层次强者更加雄浑的根基，令他的肉身、真元都要强上数倍。这一缕缕真元凝练的刀光，更引动天地之力汇聚成数丈长。上百道密密麻麻的弧形刀光切割而出，让那些妖怪们也吓得一跳。上百道刀光太快了，切割而过。这一大群妖怪们虽然惊慌逃窜，还是被切割了大半。有的刀光甚至一刀就切割了三头妖怪，转眼这上百名妖怪就死了大半，仅仅十余头妖怪侥幸活下也吓得不敢冲了。

“我体内真元一下子就消耗了五成，还真不能经常这么玩。”孟川也感到丹田内一下子空虚许多。

“都滚开。”

黑熊妖大统领却冰冷俯瞰着那个人族“小不点”，同时发出低沉吼声。原本在周围的妖怪们都吓得连忙躲得远远的。它们都很清楚自家大统领是何等的可怕，真的爆发起来，靠得近的都是会被波及的。一旦被波及，那就是身死的结果。孟川看着一群妖怪们都从黑熊妖大统领身旁逃开，立即小心了几分，不过还是以最快速度冲向那位黑熊妖大统领。神魔妖王之下，没有谁能让他畏惧。黑熊妖大统领站在那，冰冷俯瞰着孟川杀来。当孟川离它约莫十余丈时，黑熊妖大统领陡然张开嘴巴，发出了怒吼。

“吼——”

仿佛天雷轰鸣。吼声产生的音波朝正前方扇形冲击，周围的一些房屋在音波冲击下都震颤着，轰隆隆接连倒下，砖瓦像雨点一样四处飞溅。孟川在对方吼的刹那，真元封住了自己的耳朵。别说一个念头了，他的身体比他的意识反应更快，这是无数次日日夜夜修炼出来的本能。即便封住耳朵，音波冲击在身上，孟川都觉得全身一麻，头脑有些眩晕感，鼻子控制不住地流出了鼻血。那音波不是通过耳朵传进去的，而是直接震进脑子里，炸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发出怒吼的同时，黑熊妖大统领紧跟着一迈步，仿佛一座山冲了过来，巨大的脚掌直接朝孟川踩踏了过来。那脚掌比孟川整个人还大，脚底的黑色肉垫上长满了倒刺，每一根倒刺都像一把匕首。孟川受到冲击，依旧能够保持清醒。十丈领域内，“看清”这黑熊大统领一切动作。孟川“嗖”的身法一闪，便避开了那巨大的脚掌踩踏，同时瞬间刀光一闪切割向黑熊妖的头颅。但孟川觉得眼前一黑，一只巨大的熊掌带着黑风呼啸而来，直接拍击过来。那熊掌比磨盘还大，掌心的肉垫厚得像一层铠甲。

“不好。”

孟川体内真元急速运转，身体表面都隐隐有雷霆闪电流转，人在半空就再次一折，朝旁边避让开来。他的身体在空气中扭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堪堪避开了那只巨掌。巨大熊掌很惊险地从孟川身旁挥拍下，不过黑色狂风也扫过了孟川。他的衣服被割出了几道口子，皮肤上出现了几道浅浅的血痕。

“给我死吧。”

黑熊妖大统领一双熊掌同时怒拍，恐怖威势更引动天地之力，周围有黑色狂风呼啸。那风越来越大，将周围的碎石、瓦片、断木都卷了起来，在空中旋转。孟川在这黑色狂风中施展身法也觉得吃力，像有无数只手在同时抓着他的衣服，要把他撕碎。

“爆！”

那黑熊妖身上响起一连串的爆炸，火光在熊妖的背上、肩上、头上接连炸开，烟雾四起，碎片四溅。黑熊妖大统领被炸得一个踉跄，怒吼着挥掌拍打身上的火焰。那些火焰是符火，烧得它嗷嗷直叫。

孟川挥了挥烟雾，道：“姬元通，你怎么才来。”

姬元通从烟雾中走出来，左手还捏着一叠符箓，右手撑着那把墨红色的油纸伞。

“好不容易赶上帮忙，你居然还嫌弃我来得晚吗？”

“少废话，先干正事。”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动了。孟川从左边进攻，刀光如雪，一刀接一刀，连绵不绝。姬元通从右边进攻，符箓如雨，一张接一张，爆炸不断。黑熊妖大统领被两人夹击，顾此失彼，左支右绌。它的身体虽然强横，但孟川的刀专攻要害，姬元通的符箓专炸薄弱处。三招之后，黑熊妖大统领的防御就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孟川抓住了那一瞬间的机会，刀光一闪，如水的刀光切割掉了黑熊妖的头颅。那颗巨大的头颅从脖子上滚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滚进了路边的水沟里。它的眼睛还睁着，血红色的眸子里残留着惊愕和不甘。它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被两个“小不点”杀了？

黑熊妖大统领，毙命。

“走。”孟川根本没停，雷霆闪电在体表流窜，整个人化作一道雷霆流光，继续朝烈阳道院冲去。

在周围远处围堵着的大群妖怪们都在看着，它们对自家大统领充满了信心。当看到孟川一刀都没能伤到大统领时，许多妖怪都笑了起来。

“这个人族真是可笑。”

“大统领拥有黑山妖王的血脉，身体如大山般。在整个九召领地，妖王以下，大统领都是肉身数一数二的。”

“他的刀给大统领挠痒痒呢。”

“他被大统领给吼中了，这么近距离被吼，他死定了。”

这些妖怪们笑看着。但是紧跟着，那变幻莫测的墨色红衣出现，光怪陆离的符咒以及雷霆包裹的身影发出了可怕的一刀。如水的刀光切割掉了黑熊妖的头颅，让所有妖怪们失声了。黑熊妖大统领死了？被一刀杀了？看着那一道雷电缠绕的身影和墨色身影迅速远去，没有妖怪去阻拦。它们完全胆寒了，普通的大妖小妖过去就是被上百道刀光给切割。若是统领层次过去，连大统领都被一刀杀了，统领过去不是送死么？

“大统领死了，怎么办？”剩下的八位统领有些犹豫了。

“攻打人族城池本就有死伤。大统领死了，我们也得继续出发，攻打镜湖道院。”立即有一位蛇妖统领说道。

“人族的道院是守备最森严的，各方都会去支援。有大统领在，我们可以杀过去。现在去不值得，我们还是去其他地方，一样杀戮人族。”

“去道院，那里才是我们最重要的目标。”

“去了杀不死又有什么用？杀城内其他人族！”

八位统领争执起来。妖族是绝对的强者为尊，八位统领中没谁能彻底约束同伴。于是，这支妖族大军开始分散了。它们有的继续前进，准备去镜湖道院看看，看是否有其他妖族大军攻打，它们可以加入其中。也有彻底放弃攻打镜湖道院的，开始在东宁府内四处追杀人族。

孟川和姬元通的身影在屋顶上快速移动。孟川在前面跑，姬元通在后面追。两人的速度都很快，但孟川更快。他的雷霆神体在速度上的优势，连姬元通都比不上。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