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天后,镜湖孟府。
夏日的暑气已经被秋天的凉风吹散了大半,院子里的老槐树开始泛黄,一片片叶子在风中打着旋儿落下。孟川盘膝坐在练武场边的石阶上,面前放着一摞厚厚的卷宗。那些卷宗叠起来足有两尺高,封面是暗黄色的,上面用毛笔写着密密麻麻的字,边角处盖着玉阳宫的朱红大印,印泥的颜色还很新鲜,显然是刚抄录完不久。
“少爷,玉阳宫结案后的卷宗,给我们孟家也抄录了一份。”钱方将厚厚的十二本卷宗抱来,额头上都渗出了汗珠,“我都抱来了。”
“钱叔,你忙去吧,卷宗放在这就好。”孟川点头。
“好。”钱方将厚厚的卷宗放在石阶上便告退了。
孟川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卷宗的纸张是上好的宣纸,摸起来光滑细腻,但上面的字迹却很潦草。那是玉阳宫的书记官在审讯后连夜记录的,时间紧迫,顾不上字迹工整。内容很详实,每一份口供和结论都写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开篇简略描述了事情的过程。
“按照卷宗记载,闲石苑内黑狼帮帮众,查实有五位和天妖门有关。这五位有三位被活捉,一位失踪,一位自杀。按照分开审问这三位的口供,黑狼帮是无辜的。”
孟川并不奇怪。黑狼帮这种帮派是没有任何必要和天妖门勾结的,被发现就必死无疑。黑狼帮的帮主刘昶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什么钱能赚,什么钱不能赚。跟天妖门勾结这种事,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
“抓获黑狼帮所有高层,探查他们体内力量,没有修炼妖法的。分开审问后……判定,黑狼帮的确无辜。”
孟川继续往下翻。
“因黑狼帮有诸多触犯朝廷律法之事,帮主刘昶,判前往沁阳关,进敢死军,服兵役三年。副帮主丛游,判苦役十年……”
孟川看着,轻轻摇头。
“这黑狼帮和天妖门是没有关联,但是这次查个底朝天,查出不少事来。为首者自然一个都逃不掉。”
黑狼帮挺冤枉的。像这等帮派,帮内的小喽啰中有不少地痞流氓,就算帮内严令规矩,下面地痞流氓们还是会有各种各样触犯律法的事。这次惹怒了孟家,惹怒了玉阳宫,孟川、晏烬都重伤,差一点都可能死在那位天妖门强者手里,于是黑狼帮自然得背锅。不过判的也不算太重,帮主刘昶是无漏境,送去敢死军服兵役三年。敢死军,顾名思义就是最危险的前线部队,死亡率极高,三年后如果还活着就能恢复自由身了。副帮主和几个高层判了苦役,十年、二十年不等。下面的小喽啰该放的放,该罚的罚,该杀的杀。
“这些神魔家族说翻脸就翻脸,当狗这么多年一样把我推出来。幸好我有无漏境实力,被判去沁阳关敢死军。”
刘昶已经被押解着前往沁阳关了。沁阳关距离东宁府城仅仅一百八十多里地,东宁府凡俗服兵役几乎都是去那里,此刻刘昶还有着一丝庆幸。
“幸好,幸好我杀了阿全。没谁知道我早就怀疑闲石苑。”刘昶默默道,“让我逃过了这一死劫。”
他走在前往沁阳关的路上,脚下是坑坑洼洼的土路,两旁是金黄色的稻田,稻穗沉甸甸地低垂着头,在秋风中轻轻摇摆。押解他的兵卫们骑着马,偶尔聊几句天,语气轻松。他们对他还算客气,黑狼帮帮主毕竟也是无漏境层次的高手,在敢死军里也是重要战力,没必要得罪。刘昶回头看了一眼东宁府城,城墙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城楼上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他在这座城里生活了大半辈子,从一个街头小混混混到黑狼帮帮主,见过无数大风大浪,没想到最后栽在了一个他连面都没见过的天妖门强者手里。
“三年后,我还回来的。”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秋风从背后吹来,卷起路边的落叶,在他身后飘了一段距离又落下了。
孟川坐在练武场边的石阶上翻看到了白家的卷宗。黑狼帮是无辜的,白家就更无辜了。闲石苑那片地盘是白家的产业,租给了黑狼帮经营。白家只管收租金,从不过问黑狼帮在里面做什么。因为他白家掌控的地盘竟然成了天妖门的一个巢穴,白家难辞其咎。玉阳宫的处罚很重,黑狼帮的高层以及在黑狼帮的几个白家人,全部判处刑罚之外,还罚了足足五十万两银子。五十万两,够白家好几年的收入了。白家虽然肉疼得很,但也不敢吭声。在玉阳宫面前,五大神魔家族也得低头。
“还有她们。”
孟川接着翻看一份份卷宗。卷宗中记录了很多人,记录了闲石苑那些女子们的情报。
“原来都是真的。这些女子一个个早就签下契约,还是必须回黑狼帮,接受调教,将来还得去青楼窑子。”
孟川摇头。黑狼帮并没有散,白家又安排人掌控了黑狼帮,继续管理着诸多事务。签下的卖身契那是受律法保护的,朝廷的律法保护一切合法的契约,不管那契约在道德上是否合理。他的目光在卷宗上移动,忽然脸色变了。
“那些被强迫掳来的大多又主动卖身给帮派了?”
帮派强迫掳掠,大多数都是有原因的。比如像红雨这种,父亲欠下巨债的,直接抓过去抵债。如今人被放回来了,可债没还,怎么办?还不掉债,钱滚钱,只会欠得越来越多。最终逼迫她们“自愿卖身”。就连红雨,因为黑狼帮是真怕了,主动撕毁了欠条,就此一笔勾销,才让她家暂时逃过这一劫。可红雨姐弟俩的父亲,那个烂赌鬼,若是继续烂赌下去,终究会再坑了自己的孩子。
“有时候,救也救不了。”
孟川看着卷宗上的文字,仿佛看到一个个女子再度走向闲石苑。她们的背影在暮色中渐渐模糊,走进了那座灰墙黛瓦的宅子。
怎么会这样?
孟川看得心都憋屈得很,救都没法救,仿佛陷在泥潭里。孟川一扔卷宗,直接朝外走去。
“阿川,吃午饭了?”柳七月从饭堂探出头来,手里还端着一碗汤,看到孟川的背影,连忙喊道。
“我出去走走。”孟川头也不回地说。
“中午还出去。”柳七月嘀咕了一下,便回厅内了。饭堂里,姬元通、柳夜白、孟大江已经坐下了,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盆汤、一大盘馒头。
孟大江笑道:“让他出去散散心也好。”
孟川的确很憋屈。黑狼帮帮主刘昶的结局他并不同情,刘昶不是好人,黑狼帮也不是什么干净的地方,该罚的罚,该杀的杀,天经地义。可那些女子们,特别是遭到关押被救出来的,这次没被强迫掳走,却只能一个个走向那泥潭。生活逼着她们去,没有别的路可走。
“这世界,怎么会这样?”
孟川走在东宁府的街道上喃喃低语。阳光铺在青石板路上,晃得人眼睛发花。街道两旁的店铺都开着门,招牌幌子在风中摇曳。空气里弥漫着各种气味,包子铺里飘出的肉香,药铺里飘出的草药味,马厩里飘出的草料味,混在一起构成了这座城独有的烟火气。他漫无目的地走着,脑子里乱糟糟的。忽然,他看到了前方的一处面馆。面馆不大,只有五六张桌子,但坐满了人。正是午饭时间,附近的工人们都来这里吃面,便宜管饱,味道还不差。面馆的老板是个胖墩墩的中年人,围着一条油腻的围裙,在热气腾腾的大锅前忙碌着。孟川停下了脚步,他看到了面馆门口的一张桌子旁坐着一对夫妇和一个孩子。那对夫妇穿着粗布衣裳,衣服上打着补丁,手指粗糙,显然是干粗活的。他们的脸上有风吹日晒的痕迹,皮肤黝黑。父亲手里拿着一个白馒头掰成两半,将其中一半递给自己的娃娃。
“来,尝尝,香不香?”
那娃娃约莫四五岁,虎头虎脑的,脸上还有两团高原红。他接过馒头,两只小手捧着大口啃着。
“真香!”娃娃含混地说,眼睛笑成了两条缝。
夫妇俩看着儿子笑得很开心。
孟川这一刻被那一对夫妇看着孩子的笑容给震住了。那种笑容他见过,在每一个爱着自己孩子的父母脸上。那种笑容不是金钱能买到的,它只来自于一个地方——心里。
“来,喝一口。”
在夫妇旁边的一桌坐着四名赤膊汉子。他们皮肤油亮,满是汗水,显然刚干完重活。面前摆着几大碗酒,正端着大碗喝着,大声聊着天。
“今天这活干得痛快!”
“痛快个屁,老子腰都快断了。”
“腰断了也得喝,来来来,干了干了!”
“干了!”
四个人碰了一下碗,酒液溅出来,洒在桌子上。他们不在乎,他们笑着将干活时的苦累完全抛之脑后。这一刻,他们不是苦力,而是这片土地上最真实的人。
“我们赶紧吃完,吃完就去找你爹。”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头子带着一个五六岁的女娃娃坐在角落的桌子旁,两人面前各放着一碗面汤。
“嗯,去找爹!”女娃娃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你爹在城外做工,好久没回来了。”老头子说,“今天咱们去看看他,给他带点好吃的。”
“带什么好吃的?”女娃娃歪着头问。
“你娘做的肉干。”老头子笑着说,“你爹最爱吃的。”
“那我要跟爹说,我也爱吃,让他分我一半。”
“哈哈哈,好好好,你跟你爹说。”
笑声,谈话声,以及那一个个充满希望的眼神……
看着这一切,孟川感觉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他感觉自己那憋屈的心一下子亮堂了许多。他继续往前走。路边,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正在吆喝:“糖葫芦——又甜又大的糖葫芦——”他手里的糖葫芦串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晶莹剔透,看着就让人流口水。几个孩子围在他身边,仰着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糖葫芦,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我要一串!”
“我要两串!”
“别挤别挤,都有都有!”
小贩笑呵呵地给孩子们递糖葫芦,收了铜板,声音清脆好听。
几个镜湖道院的弟子三三两两地从孟川身边走过,他们穿着道院的灰色短打,腰间挂着刀剑,步伐轻快,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
“看,是孟师兄。”
“孟师兄!”
他们立即停下来,颇为恭敬地喊道。
孟川微微点头,笑了笑,继续往前走。一路上所看所见,让孟川也露出了笑容。这座城,这些人,这些琐碎的生活片段像一幅长长的画卷在他眼前徐徐展开,这就是人间。他忽然看到了路边的一位残疾老人,老人坐在河道边上,身下垫着一张破旧的草席,身旁放着一根鱼竿,鱼线垂在水里,浮漂一动不动。他一条腿断了,裤管空荡荡地垂着;一只手也没了,袖子打了个结,系在肩膀上。他只剩下一只手,那只手拿着一根大烟杆,正悠闲地抽着,烟雾从嘴角溢出来,在秋风中缓缓飘散。他看着过往的行人,笑眯眯的。偶尔吸一口大烟杆,然后缓缓吐出来,烟雾在眼前缭绕,让他看起来像一尊坐在云端的佛像。孟川停住了脚步,他是很高明的画家,对一切观察得都很仔细。他能感觉到残疾老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惬意感,可老人残疾如此严重,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老人家。”孟川走过去,客气地开口。
“嗯?”
残疾老人独臂拿着大烟杆转过头来,浑浊的眼睛在孟川身上转了一圈。然后他认出了这个少年,不由大喜道:“这不是孟川公子吗?孟川公子竟然和我这个老头子说话了?我回去可得告诉我老伴。”
他的笑容很有感染力。
孟川在他旁边蹲下来,问道:“老人家,不知道你什么事这么开心?可是有大喜事?”
“你看看。”残疾老人用烟杆指了指街道,“少年们在修炼武功,成年人们在为生活奔波。看着这一切,老头子我就开心啊。”
孟川微微一愣。
“当年沁阳关,妖族集结大军,在一群妖王带领下欲要杀进来。”残疾老人的声音变得低沉了一些,“一旦杀进来,整个东宁府乃至周围,都将化作一片焦土,没人能活下来。”
他顿了顿,吸了一口烟。
“那时候老头子我就在沁阳关服役。上到神魔,下到每一个士兵,都拼了命地抵挡。神魔们在和妖王厮杀,我们也抵挡每一个妖怪。尸体遍布一处处,一位位同伴死去。昨夜还在一起谈笑,今天便倒下。只要有一口气,都要拖着妖怪一起死。”
老人的眼中微微湿润了,嘴角还是笑着的。
“杀得眼睛都红了。当你发现周围没妖怪了,可周围能站着的同伴,也没几个了。”
他抬起头,看向街道上的行人。
“我们撑到了其他神魔的支援,终于守住了沁阳关。我们保住了东宁府周围一带上千万人的性命。那次,在那里的两万军士,活着的只有一千六百三十三位。当时镇守沁阳关的五位神魔,只剩下两位活着。”
“我们为什么都拼命?绝境时都不愿意逃?”老人转过头看着孟川,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奇异的光,“就是因为不想被屠戮,不想自己的家人、自己的孩子被屠戮。希望他们能够安安稳稳地修行,能够大碗喝酒,能够吹吹牛皮。希望他们将来也能讨媳妇、生孩子……”
他笑了。
“我啊,每天都出来看看。看着这街上的家乡人们,就想到了那一个个倒下的同伴们。大家的死,是值得的。”
“我很幸运。两万兄弟姐妹,活下来的就一千六百三十三位。我活下来了,能喝酒,能钓鱼,能抽一口旱烟……哈哈……多开心啊。”
孟川默默听着,他心中原有的困惑都没了。有些所谓的凄惨家庭,和老人家一比真是很可笑。人有千百种。有些人,自甘堕落。有些人,即便处在深渊,也依旧笑容灿烂。孟川也看向街道上的摊贩行人们,他们有的在吆喝,有的在讨价还价,有的在埋头干活,有的在闲聊说笑。他们不是什么大人物,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本事,他们的生活琐碎而平凡,但他们都在努力地活着。为了自己,为了家人,为了那些在沁阳关倒下的人用命换来的日子。他们都充满着期待,在为生活奔着。
孟川站起来,向残疾老人行了一礼。
“老人家,谢谢您。”
残疾老人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谢什么?老头子我什么都没做,就是抽了个烟,说了几句话。”
“那几句话就够了。”孟川说。
他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孟府,已是午后。
孟川走进饭堂,柳七月、姬元通、柳夜白、孟大江都还在。桌上的饭菜已经换了一轮,中午的剩菜撤了,新炒了几个菜,还热着。
“回来了?”柳七月抬头看了他一眼,“吃了没?”
“还没。”孟川坐下,拿起筷子就吃。
“你刚才去哪儿了?”柳七月问。
“随便走走。”孟川说,嘴里还嚼着饭,“看了看街上的行人,跟一个老人家聊了聊天。”
柳七月看着他,感觉他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吃饭吃饭。”柳七月没多问,给他盛了一碗汤。
孟川接过汤,喝了一口,笑了。
下午,书房。
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书案上投下一片金黄色的光斑。孟川坐在书案前,铺开一张巨幅的宣纸。这张纸很大,长有两丈五尺,宽有五尺,是他专门托人从吴州城买来的上品宣纸,价格不菲。他将纸铺开,用镇纸压住四角,然后开始研墨。墨是上好的徽墨,研开后有淡淡的松香味。他心中有太多想要画出来的,那些女子,那些帮众,那个驼背的天妖门强者。那对夫妇和他们的孩子,那四个赤膊喝酒的汉子,那个残疾老人,那些镜湖道院的弟子们。还有这座城、这条街、这些人。他提笔,蘸墨,落笔。第一笔落在纸的最左边,他画的是东宁府的城门,城门口人来人往,每一个人都有不同的姿态。他画得很慢,一笔一划,一丝不苟。从夏天画到了秋天。每天除了正常的修炼之外,孟川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这幅画上。清晨练刀,上午修炼神魔体,下午画画,晚上继续修炼。画到一半的时候,柳七月进来过一次。她站在书案前,看着那幅已经画了很长一段的画卷,然后说了一句话:“阿川,这幅画,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孟川头也不抬。
“以前的画,好看。”柳七月说,“这幅画……不只是好看。它让我觉得,我也在这幅画里。”
孟川停下笔,抬起头看了柳七月一眼,笑了。
“你当然在这幅画里。”他说,“你在我心里。”
柳七月愣了一下,脸一下子红了,然后转身就走,边走边骂:“神经病!”
孟川哈哈大笑,继续画。
秋叶开始飘落的时候,这幅画终于到了收尾的时候。孟川站在书案前,手里握着笔,看着面前这幅巨幅的长卷画。两丈五尺长,五尺宽,画了三教九流,形形色色,不下数百人,每一个人都不一样。这就是众生,这就是人族。不是英雄,不是神魔,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是普通人,是贩夫走卒,是工匠农夫,是老人孩子,是男人女人。他们卑微,但他们不渺小。他们活着,努力地活着,这就是人族生存至今的原因。因为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自己在乎的东西。孟川深吸一口气,在画卷的右上角,用最工整的小楷,写下了三个字——
《众生相》。
笔落,墨收。
他放下笔,退后两步看着这幅画。一股莫大的成就感充斥在心头。他闭上眼睛,面带微笑。在他的眉心识海中,一道模糊的人形魂魄正在逐渐凝聚。在画《众生相》这幅画的三个月过程中,这人形魂魄都在渐渐绽放灵性的光芒,它在不断地凝练着。当“众生相”三个字写完,当心灵生出莫大的圆满感,这人形魂魄终于积累到了极致。它彻底凝实了,显现出了真实的模样。这一刻,孟川也感到了头脑一阵阵眩晕。然后,他就“看到”了。仿佛修炼真气内视一般,他的意识“看到”了眉心处有一片浩瀚虚无的空间。这片浩瀚虚无的空间里正站着一道身影,孟川愣住了。他“看着”那道身影,由灵性凝聚而成的散发着淡淡光芒的“自己”。那个“自己”也在看着他,嘴角带着淡淡的笑。那是他的魂魄,他的元神。在脱胎境还没有成为神魔的时候,他就凝聚出了元神。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一样了。
窗外,一片黄叶飘落。秋天快过去了,冬天要来了。但春天,也不远了。1
细节拿捏得真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