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场天光正好,风过松林,簌簌作响。
魏无羡立于一众少年之间,拆招、提点,眉眼松弛鲜活。蓝忘机静立在远处廊下,没上前。
他本是来送魏无羡的,却不知不觉看了整场。
看他被小辈一声声"景华君"喊得耳尖泛红、手足微僵,嘴上推脱,眼底却藏着无措;看他慢慢适应,从拘谨别扭到从容坦荡;看他俯身安抚怯懦弟子、逐一纠正破绽,耐心细致。
蓝忘机垂眸。
他太懂这份不习惯。半生被人唾、被人辱、被人踩进泥里,忽然被郑重以待,反而无所适从。
可他值得。
今日云深定名,只是宗门之内的事。蓝忘机要的,不止这些。
趁着教场授课未毕、廊下无人,他抬手凝出一道清光仙令,破空而出——
字迹清冷端正,落笔如山:
【从今往后,仙门内外,废一切旧称污名。魏无羡,尊号景华君。四海之内,皆以尊称相唤,禁妄议、禁诋毁、禁旧嘲。违者,按仙门律处置。——仙督·蓝忘机】
仙令无声传往百家各宗,覆遍四境。
近年姚宗主构陷忠良、身败名裂的前车之鉴犹在眼前,仙门上下无人敢多嘴。往日最爱嚼舌根的中小世家尽数噤声,全员遵从。
景华君。
从此是仙门公认、正统在册的尊号。再无人敢唤他夷陵老祖、异端邪祟。
清河,不净世
亭中风凉,折扇轻摇。
聂怀桑懒懒散散倚在亭中石凳上,听着手下弟子传回的云深仙令,指尖扇面骤然一顿。
扇面轻合,声响清脆。
他抬眸,眼底常年懵懂装傻的浑噩雾气,一瞬间尽数褪去。
只剩通透、释然、轻轻一叹。
“景华……君。”
他低声重复二字,语气轻轻的,却藏着数年无人知晓的沉重。
景行仰止,其华自现。
世人糊涂半生、跟风半生、偏见半生。到最后,唯独云深山门,给了他最公正、最体面、最配得上他的结局。
聂怀桑轻笑一声,笑意坦荡,再无半分伪装怯懦。
“真好啊。”
“终于,有人完完整整、堂堂正正,认他了。”
从前步步筹谋、装疯避世、借刀洗冤、隐忍布局。他拼尽全力,只能还他清白性命。
可蓝忘机。
给他公道、给他名分、给他尊号、给他归处、给他余生坦荡。
他藏了多年的愧疚、惋惜、亏欠,此刻尽数落定。
云梦,莲花坞。
江澄立在祠堂廊下,三毒握在手里,听门下弟子念完通告。
"……仙督传令全门,定尊号景华君,四海遵礼,不得妄议。"
满院风声一静。
江澄指尖力道收紧,剑柄纹路硌进掌心。
景华君。
他低声念了几遍。脑海中闪过许多东西。
魏无羡这人,从来不负苍生,不负本心。唯一负的,只有他自己。
江澄垂眸,良久,吐出三个字
"他值得。"
云深教场。
授课落幕,少年们散去。
魏无羡回头,才看见廊下站了许久的人影。他笑着走过去:"蓝湛,站那儿看多久了?"
"从始至终。"
魏无羡微微一怔。
晚风拂动两人衣袂。他还不知道仙令已出、百家肃然,不知道旧污尽扫、四海定名。
他只知道眼前这个人站在廊下看了他一整场,眼底是只给他的东西。
蓝忘机望着他,没有说话。
该做的都做了。名分、公道、归处,一样一样,落了地。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