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最后一式落定。
魏无羡收势归剑,额角沁出一层薄汗,转头看见教场边的人,眼睛一亮:
"蓝湛?你站那儿多久了?"
蓝忘机走上前,握住他的手,指腹轻轻擦过他腕间薄汗:
"不久。看你练得认真,不忍打扰。"
有风穿过教场,吹得两人衣袂翻飞。
酉时,松风水月。
蓝启仁端坐于案边,手中茶盏搁了许久,茶已微凉,一口未动。
他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半晌,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魏无羡白日那套剑法,招式与蓝氏旧谱不同。"
蓝曦臣坐在他身侧,温声应道:"魏公子的剑法,的确与旧谱不尽相同。曦臣也曾细看过——可舞起来,骨子里却是一套真正的蓝氏剑法。"
蓝启仁微怔。
蓝曦臣续道:"骨架是蓝氏的骨架,章法是蓝氏的章法。只是他走了自己的路出来。"
蓝启仁低头沉吟,指尖摩过茶盏边缘。
他想起白日里远远望着魏无羡给蓝思追调整握剑姿势的模样——眉眼舒展,没有半分自矜,也没有半分刻意。少年们围在他身侧,听得认真,眼中既有敬畏,也有少年人难得的鲜活。那是蓝氏百年规矩教不出来的东西。
在那些孩子眼里,魏无羡不是什么魔道祖师,他就是一个教他们怎么在实战中活下来的、明亮坦荡的人。
"骨架未改,剑意未偏,却能在旧法之中生出新路。"蓝启仁缓缓道,声音低沉,"出其不意,不拘成法,却仍守得住雅正根本。魏无羡……确实是不世出的奇才。"
说到这里,他声音微顿,眼底浮起一层极淡的涩意。
"这些年,他竟是在无人处,独自走到了这一步。"
蓝曦臣闻言,目光穿过窗外,仿佛又看见了教场上的玄衣少年,明亮得近乎刺眼。可越是明亮,便越让人想起他曾经独自走过的那些长夜——没有灯,没有路,没有人等他回来。
蓝曦臣轻声道:"是啊。慧极必伤。"
四个字落下来,松风水月里安静了许久。
蓝启仁没有再说话,只将手中茶盏轻轻放下。瓷盏落案,一声轻响,像是替许多迟来的叹息落了定。
蓝曦臣的目光落在案上那卷空白名帖上,沉默片刻,开口:
"叔父,曦臣有一想法,不知可行否。"
蓝启仁抬眸看他。
"侄儿想为魏公子上一尊号。"
蓝启仁没有立刻应声,只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松风穿堂,竹帘轻响。
良久,他放下茶盏:"名号不可轻上。他这一生,被世人妄议过太多。骂名加身,恶名缠身。若再上一个虚名,他未必受得住。"
"正因如此,才更该上。"蓝曦臣温声道,语气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从前世人给他的,是污名。如今冤案昭雪,他归于云深,教小辈剑法,教他们何为雅正、何为变通、何为守心而不拘形。若此时仍无名号,外人看来,倒像是云深不知处也未能真正认他。"
蓝启仁怔了怔,一时无言。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缓缓靠回椅背,目光落在那卷空白名帖上。
"他不需要名号来证明什么。"
廊下传来一道清冷嗓音。
蓝启仁与蓝曦臣同时转头——
蓝忘机不知何时已立在松风水月的门廊外,月光描着他半边轮廓,静如山峦。
他走进来,站在案前,目光落在那卷空白名帖上,声音低而笃定:
"但云深需要给他一个名分。"
他稍作停顿,抬眼看向蓝启仁:
"是要让世人看清。云深不知处,到底认不认他。"
松风水月内,一时无人出声。
蓝启仁端坐不动,指尖按在茶盏边沿,指节微微泛白。
作者有话说
给羡羡上个什么尊号合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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