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不在山中

这个消息以最快的速度，隐秘传至姑苏云深、传至仙督案前。

彩衣镇小院血色未凉，晨雾阴寒，裹着淡淡的血腥味，压得整座小镇死寂沉沉。

仙门弟子守在尸身旁，神色凝重，无人敢擅自定论。心口残留的阴虎符黑煞，触目惊心，确凿无疑。

林氏是被镇民慌乱的呼喊声惊醒的。

她匆匆披衣奔入庭院，跌跌撞撞扑到青石地上的少女身前。

围观众人面露悲悯，唏嘘惋惜——好好一个温顺安静的姑娘，无辜惨死，实在可怜。

可无人看见，垂首俯身的林氏，眼底没有半分丧女的悲伤。

一丝一毫都无。

她看着一动不动、彻底冰冷的阮清宁，看着这枚养了十数年、最终没能攀上高门、没能换来荣华权势的棋子，心底翻涌的只有极致的怨毒与不甘。

棋子废了。

那就废物利用。

彻底废，彻底闹大，彻底——鱼死网破。

短短数息，林氏猛地抬头，原本温婉端庄的面容彻底扭曲，双目赤红，状若疯魔，尖利嘶哑的哭嚎骤然炸开，刺破晨雾：

"魏无羡！是魏无羡杀了我的女儿！！"

"他用阴虎符暗害无辜！草菅人命！！"

"云深不知处包庇纵容！仙督偏心徇私！今日我定要讨一个公道！"

疯癫的嘶吼声，尖锐刺耳，穿透层层人群，响彻整座彩衣镇。

所有人瞬间哗然。

阴虎符！

魏无羡！

杀人灭口！

她根本不顾现场疑点重重、不顾死者毫无挣扎痕迹、不顾一切逻辑不通，只管疯疯癫癫、逢人便喊，字字泣血、句句控诉。

不多时，附近数镇滞留的仙门百家，尽数被这凄厉疯狂的叫喊引来。

人越聚越多，猜忌越滚越大。

林氏猛地起身，披头散发，朝着众人凄声高呼：

"随我去云深不知处！讨要说法！严惩凶徒！！"

一众本就心存旧怨、忌惮诡道的修士，被彻底煽动，群情激愤，当即应声附和。

浩浩荡荡的人流，簇拥着状若疯魔的林氏，一路朝着姑苏云深不知处奔赴而去。

山雨欲来，黑云压山。

此时的云深不知处，尚且一片安宁。

晨间清钟未响，兰室静谧，山风安然。

蓝启仁静坐松风水月，翻阅宗门卷宗，心境平和。

而远在静室的蓝忘机，几乎在同一时刻，接到了彩衣镇连夜传回的密报。

纸页寥寥数语，字字惊心：

彩衣镇阮清宁遇害，伤口残留阴虎符煞气，疑似诡道行凶。

二人同时得知凶讯。

可偏偏，天逢极致巧合——

今夜，魏无羡并不在云深山中。

近日山间偶有零星阴邪残祟异动，分布零散，不便弟子夜行查探。魏无羡夜里无事，便带着温宁下山，四处清扫荒山野岭的残余煞气，临行前只留了一句今夜晚归。

山中无他身影，无人可为他当堂辩解。

空无一人的席位，骤然成了最大的嫌疑。

而风波尚未抵山，云深内部，已然先乱。

蓝氏本家几位叔伯，素来与蓝忘机政见不合，早前金麟台风波，小辈集体扶正魏无羡，让他们颜面尽失。

如今天降凶案、凶符再现、当事人缺席。

几人立刻暗中串联，言语层层叠加，

"早说此人性情难驯、诡道伤身、不可久留！"

"金麟台一时人心偏软，竟纵容妖邪近身仙门核心！"

"阴虎符沉寂十六年，除了他，谁能催动正统煞气痕迹？"

"今夜偏偏不在山中，分明畏罪潜逃、刻意避嫌！"

几人言语层层叠加、刻意引导，句句戳中蓝启仁最看重的规矩、正统、仙门颜面。

正如所有人都看透的那般——

蓝启仁指尖微紧，面色沉凝。

他心底已然接纳魏无羡本心，可阴虎符三字，太重了。

重到半生守礼的人，也不敢拿整个蓝氏的颜面去赌一个"或许无罪"。

山外，浩浩荡荡的百家人流，已然逼近姑苏山门。

作者有话说

这章写的时候一直在搓手——魏无羡不在山上，而且，蓝启仁那段我其实有点心疼他——他不是坏人，他是太容易被"规矩+舆论"这个组合拳打穿，这是他的命门。下一章蓝忘机要一个人面对山下的浩荡人流和山上的族人逼问，他会怎么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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