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又起了一阵,廊下风铃叮铃作响。魏无羡还站在兰室门口,目送那群少年走远的背影,唇角那点笑意慢慢淡下去。
脚步声从身后过来,不疾不徐。
他没有回头,但肩背松了松。
蓝忘机走到他身侧,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站着,和他一道望着廊下渐深的暮色。
"蓝湛。"魏无羡忽然开口,声音懒懒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看思追方才画符那股认真劲儿,像不像当年的你?"
蓝忘机侧目看他。
魏无羡没等他答,自己先笑了笑,目光落在远处山道上那个已经走远的、抱着书卷的少年背影上:"没什么,就是看到思追,想起了温宁。不知道他这会儿在干什么。"
声音轻了下去,尾音散在晚风里。蓝忘机沉默片刻。
"他住在云深山脚下,有时去乱葬岗看看。"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桩再寻常不过的事,"挺安稳的。"
顿了一顿。
"就是你。"
魏无羡挑眉,"我怎么了?"
蓝忘机转过脸,目光落在他身上,不重,却准。
"老想着别人。"
四个字,落得平平淡淡,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魏无羡心里那块最软的地方。
魏无羡愣了一瞬,随即嗤地笑出声来,抬手揉了揉鼻子,"含光君这是嫌我操心太多?"
蓝忘机没有接这句玩笑。他伸手,握住魏无羡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节一根一根嵌进他指缝里,扣紧了。
"魏婴。"
只叫了他的名字。
魏无羡的笑意顿在嘴角,慢慢收了。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蓝忘机的掌心干燥温热,把他指尖那点被山风吹出来的凉意一点点捂回去。
"……行吧。"他轻轻挣了一下,没挣开,也不想挣了,索性任他握着,声音闷闷的,"被你说中了,行了吧。"
蓝忘机没有再说话,牵着他,往静室的方向走。
暮色四合,山间起了薄雾。竹叶上的水珠滴答落在石阶上,一声,又一声。两人并肩走在回廊里,影子被烛光从窗口投出来,拉得长长地交叠在一处。
踏进静室,烛火次第燃起,暖光摇曳。魏无羡顺势斜倚在软榻上,指尖无意识地绕着垂落的床帐流苏,方才在廊下被那句"老想着别人"戳出来的涩意还没散干净,堵在心口,不上不下。
蓝忘机走到榻边坐下,没有立刻开口。他伸手将魏无羡轻轻揽入怀中,下巴轻抵在他发顶,怀抱安稳沉实,带着令人安心的檀香。
没有大道理,没有急着反驳,只是掌心轻轻覆在魏无羡后背,一下下轻抚着,动作温存,没有半分侵略。
"温宁有思追照拂,有你我护持,不会再受苦。"蓝忘机嗓音低缓,字字清晰,"但你不一样。"
他微微退开些许,垂眸望向怀中人,琉璃般的眼眸盛满深情与后怕。
"你总看得见旁人身上的苦,会怜惜旁人孤苦无依。可过往那些年,困于乱葬岗、魂魄漂泊无依的人是你,受尽风霜、无人怜惜的,也是你。"
魏无羡身子轻轻一僵。
心底被死死压住的酸涩,霎时间翻涌上来。
是啊。他会心疼温宁孑然一身,可从前受尽磨难的自己,又有谁来疼惜。
"魏婴。"蓝忘机低声唤他,声音沉而温柔,不是强势的占有,是失而复得之后最深的珍视,"往后不必总把心思放在旁人身上。世人各有各的际遇与归宿,你不必独自扛起所有人的苦难。"
他抬手,指腹轻轻摩挲着魏无羡的眼角,动作轻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你的苦,往后由我来记。你的余生,归我守护。"
魏无羡抬眼,撞进那片盛满惦念的眸光里。心中万千郁结,尽数化作柔软。他不再言语,主动抬手勾住蓝忘机脖颈,仰身吻了上去。
这一吻,褪去昨夜的灼热急切,只剩绵长缱绻的安抚。蓝忘机缓缓回应,温柔沉沉,似要借这相贴的温度,一点点吹散他心底封存多年的伤痛记忆。
吻罢,魏无羡微微退开,额头抵在蓝忘机肩头,低低笑了一声,嗓音还带着几分未散的哑:"蓝湛,你这人……怎么什么都往心里装。"
蓝忘机没答,只收拢了手臂,将他更深地拥进怀里。
烛火轻轻晃动,抹额丝缕缠于指尖,一室情意融融。
云深静室的夜色温柔笼罩,半生流离的恻隐与伤痛,终于在此处寻得安稳归处。
作者有话说:
写蓝忘机那句"就是你,老想着别人"的时候笔停了很久。
魏无羡最让人心疼的从来不是他吃了多少苦,而是他吃了那么多苦之后,转头还是去心疼别人。温宁孤不孤、思追好不好,他全记着。自己的旧伤却从来不提。
所以蓝忘机说"你的苦,往后由我来记"——不是安慰,是心疼到没办法了,要把他那些不肯翻出来的东西一桩一桩替他扛住。
魏婴,你终于有人疼了。
不用再一个人扛了。你值得的。1
这氛围感拿捏得也太到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