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公开示好

深秋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刮过一中校门口的梧桐，卷起满地枯黄的落叶。下午六点整，放学铃声尖锐地划破天际，穿着蓝白校服的高三学生蜂拥而出，喧闹声瞬间淹没了整条街道。

苏软背着半旧的书包，走在人群偏后的位置，身形清瘦，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眉眼柔和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淡。他全程低头，指尖紧紧攥着书包带，只想快点离开这片拥挤的区域，回到安静的家里刷题。

他讨厌热闹，更讨厌被人围观，尤其讨厌那个每天雷打不动出现在校门口的人——墨染。

身后不远处，谢昭快步追上他，短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明艳的脸上满是不耐，压低声音吐槽：“真是服了，那家伙又来了。”

苏软脚步一顿，不用抬头也知道她说的是谁。

果然，下一秒，周围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

“快看！那个高一的又站校门口了！”

“不是吧，一个高一的，天天堵高三的，也太执着了。”

“关键是人家明显烦他，他还跟没事人一样……”

苏软缓缓抬眼，视线落在校门口那棵最粗的梧桐树下。

少年穿着一身比一中校服时髦得多的黑色卫衣，个子已经蹿得很高，明明只是高一，身形却挺拔得不像话，五官精致锋利，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张扬。他单手插兜，脊背挺直，目光直直锁定在苏软身上，像是锁定了自己的所有物。

墨染，高一学生，知道苏软的班级和放学路线后半个月前就开始每天准时准点蹲守。

一开始，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来找谢昭的，可几天下来，全校都看明白了，这个年纪小小的学弟，追的是高三性格冷淡、不爱说话的苏软。

更让人无语的是，他追人的方式，直白又霸道，完全不管当事人愿不愿意。

苏软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厌烦。

苏软不喜欢年纪小的，更不喜欢这种不分场合、不顾他人感受的纠缠。他高三，时间紧迫，压力巨大，每天只想安安静静学习，根本没心思应付这种幼稚又扰人的示好。

谢昭站在苏软身侧，脸色比他还要难看。

她和苏软是好哥们，也是唯一能玩到一起的朋友，两人一起上下学、一起刷题、偶尔一起打游戏，关系本就亲近。墨染的出现，硬生生打破了这份平静，不仅天天骚扰苏软，还总无视她的存在，简直让人火大。

“别理他，我们走快点。”谢昭拉了一把苏软的胳膊，想带着他绕开。

可已经晚了。

墨染一眼就看到了他们，原本淡漠的眉眼瞬间染上笑意，不顾周围所有人的目光，大步流星地朝着两人冲过来。

他的速度很快，不过几秒就拦在了苏软面前，硬生生截断了两人的去路。

“软软，放学啦。”

墨染开口，声音是少年特有的清冽，却带着一股刻意的亲昵，语气熟稔得仿佛两人已经在一起很久。

苏软眉头皱得更紧，语气冷淡，没有一丝温度：“让开。”

谢昭立刻上前一步，挡在苏软身前，仰着头看向墨染，语气充满了不耐烦和警告：“墨染，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再来骚扰苏软，他高三，没时间陪你闹。”

墨染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谢昭，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黏在苏软身上，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一样，自顾自地伸手，想去碰苏软的头发。

“我等你好久了，今天想吃什么？我请你……”

“别碰我。”苏软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眼底的厌烦几乎溢于言表，“我跟你不熟，不要叫我软软。”

他最讨厌墨染这副自来熟的样子，明明只是见过几面的陌生人，却摆出一副亲密无间的姿态，让人浑身不适。

墨染伸在半空的手僵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却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

他盯着苏软躲闪的眼神，忽然上前一步，在苏软和谢昭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苏软垂在身侧的手。

苏软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缩。

“你干什么！放开！”

他用力挣扎，指尖拼命想抽回，可墨染的力气大得惊人，紧紧攥着他的手腕，根本挣脱不开。

谢昭脸色骤变，立刻伸手去掰墨染的手指：“墨染你有病吧！放开苏软！”

周围的学生全都停下脚步，震惊地看着这一幕，议论声瞬间放大。

“我去！真动手了！”

“我靠牵上了？还十指相扣？也太勇了。”

“人家脸都黑了，明显很反感啊……”

墨染无视所有人的目光，无视谢昭的怒吼，也无视苏软的挣扎，他缓缓低头，看着苏软紧绷的指尖，一点点，强硬地掰开他的手指，然后，十指相扣。

紧密相贴，不留一丝缝隙。

苏软的手冰凉，墨染的手温热，两种温度交织在一起，让他生理性地感到不适。

“墨染！你松开！听到没有！”苏软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怒意，长这么大，他从来没有这么讨厌过一个人。

墨染却抬眼，目光淡淡扫过一旁气得浑身发抖的谢昭，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挑衅的弧度，语气轻慢又霸道：“我牵我的人，跟你们有关系吗？”

“你的人？”谢昭气笑了，“苏软从来没答应过你，你要不要脸？”

“早晚会是。”墨染说得理所当然，攥着苏软的手又紧了几分，完全不管苏软已经难看到极点的脸色。

他就是要这样，公开示好，宣示主权。

不管苏软烦不烦，不管谢昭同不同意，不管别人怎么看。

他认准了苏软，就不会放手。

苏软气得指尖都在发抖，他用尽全身力气往外抽手，声音冷得像冰：“我最后说一遍，松开。”

墨染看着他眼底真切的厌恶，指尖微顿，却依旧没有放开。

他就是这样，固执又自我，明明看出了苏软的抵触，却依旧一意孤行，用自己的方式，强硬地闯入苏软的生活。

谢昭看着苏软被死死攥住的手，看着墨染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胸口发疼，却又无可奈何——周围全是围观的人，拉扯太过难看，只会让苏软更难堪。

最终，苏软放弃了挣扎，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地被墨染扣着手，快步往前走。

他只想快点离开这个让人羞耻又烦躁的地方。

墨染见他不再挣扎，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紧紧牵着他，并肩走在夕阳下，无视身后谢昭愤怒的目光，无视周围人的议论。

对他来说，苏软的厌烦不算什么，抗拒也不算什么。

只要能牵到他的手，只要能让所有人都知道苏软是他盯上的人，就够了。

苏软全程低着头，脸颊紧绷，心底的烦躁和厌恶堆积得快要溢出来。

他真的受够了。

受够了每天放学被堵，受够了被一个高一学弟强行牵手，受够了成为全校的笑料。

周末的午后，阳光不算刺眼，市中心的谷子店门口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苏软和谢昭坐在谷店门口的折叠椅上，一人一部手机，埋头打着游戏。

高三学习压力太大，两人难得抽出一下午时间放松，约好一起打几局游戏，远离那些糟心事。

谢昭打得十分投入，手指飞快地戳着屏幕，嘴里不停念叨：“苏软救我！对面三个人！快！”

“来了。”苏软声音清淡，眼神专注地盯着屏幕，操作角色快速支援。

他打游戏时性格会比平时放松一点，至少不会一直紧绷着一张脸。

两人配合默契，打得顺风顺水，暂时忘记了学校里那个让人烦躁的身影。

谢昭瞥了一眼身旁神色平静的苏软，轻声说：“幸好今天那家伙没来，总算能清净一会儿。”

苏软“嗯”了一声，眼底掠过一丝轻松。

他真的太需要这样安静的时刻了。

然而，这份清净，仅仅维持了不到十分钟。

一道熟悉的、让人头皮发麻的身影，出现在了谷子店门口。

墨染来了。

他依旧穿着一身黑色卫衣，手里提着东西，目光一扫，精准地锁定了角落里的苏软，然后毫不犹豫地迈步走了过来。

谢昭最先看到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眉头死死皱起，语气极差：“他怎么阴魂不散？”

苏软的动作一顿，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心底散去的烦躁，再次席卷而来。

他连抬头的欲望都没有，只想假装看不见。

可墨染根本不会给他无视的机会。

几步走到桌旁，墨染径直拉开苏软身边的椅子，大大咧咧地坐下，全程依旧没有看谢昭一眼，仿佛她只是一团空气。

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

两杯杯包装精致的奶茶，全是热门店铺的招牌，还有一袋热气腾腾的小吃：烤肠、关东煮、糖炒栗子……满满当当，堆了一桌子。

苏软的脸色彻底沉了。

墨染把其中一杯奶茶插上吸管，不由分说地塞进苏软手里，语气带着邀功似的亲昵：“软软，我排了好久的队买到的，都是你喜欢的口味，快喝。”

苏软握着温热的奶茶杯，手都懒得抬，直接放在桌子上，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却满是拒绝：“我不喝，你拿走。”

谢昭忍无可忍，把手机往桌上一放，直视着墨染：“墨染，我们都说过很多次了，苏软不喜欢你，也不想接受你的任何东西，你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

墨染这才终于舍得抬眼看向谢昭，眼神冷淡，带着明显的不耐：“我给软软买的，跟你没关系。”

“他是我哥们，他不愿意，我就有权说。”谢昭寸步不让，“你一个高一的，不好好读你的书，天天缠着高三的学长，你不觉得很无聊吗？苏软要高考，没功夫应付你的小孩子脾气。”

“我乐意。”墨染语气蛮横，又把那杯奶茶往苏软面前推了推，“快喝，凉了就不好喝了。”

苏软终于抬眼，看向墨染，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厌烦和疲惫：“墨染，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喜欢你，想对你好。”墨染说得坦荡又直白，没有丝毫不好意思。

“我不喜欢你。”苏软一字一顿，语气坚定，“我对你没任何感觉，你这样只会让我越来越烦你，能不能不要再纠缠我了？”

他已经说得足够直白，足够伤人，就是希望墨染能知难而退。

谢昭也附和：“听到没有？苏软明确拒绝你了，你再这样，我们就告诉老师了。”

墨染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他盯着苏软厌恶的眼神，指尖微微蜷缩，却依旧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

他固执地看着苏软，语气带着一股偏执：“我不管你烦不烦，我就是要对你好。”

说完，他无视苏软冰冷的目光，自顾自地打开小吃盒子，拿起一根烤肠，递到苏软嘴边：“吃一口，刚烤好的。”

苏软猛地偏头躲开，语气冷到极致：“离远点。”

谢昭气得伸手把墨染的手拍开：“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苏软不想吃！”

桌子上的奶茶和小吃，满满一堆，全是墨染精心准备的。

可没有一个人领情。

苏软觉得无比烦躁，他现在只想立刻离开这里，远离墨染这个偏执又自我的人。

墨染看着被拍开的手，看着苏软决绝的侧脸，看着谢昭护犊子一样挡在苏软身前，眼底闪过一丝受伤，却很快被更深的偏执取代。

他就是这样，越是被拒绝，越是被厌烦，就越是不肯放手。

他的示好，从来不管对方是否愿意。

他要等苏软放学，就要等；他要牵苏软的手，就要牵；他要给苏软买吃的，就要买。

哪怕苏软和谢昭都无比厌烦他，哪怕所有人都觉得他不自量力，他也不会停止。

苏软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站起身，语气没有一丝留恋：“我们走。”

谢昭立刻起身，狠狠瞪了墨染一眼，跟着苏软的脚步，转身就走。

墨染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看着一桌子没人碰的奶茶和小吃，手指紧紧攥紧。

他没有追上去，只是坐在原地，眼神偏执地盯着苏软的背影。

周围的人投来异样的目光，议论纷纷。

“看吧，人家根本不搭理他。”

“真是死缠烂打，换我早就烦透了。”

“年纪不大，倒是挺执着……”

墨染充耳不闻。

他缓缓拿起那杯苏软没喝的奶茶，指尖摩挲着杯壁。

没关系。

现在烦没关系，拒绝也没关系。

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

他会一直等，一直示好，一直出现在苏软的世界里。

直到苏软不再厌烦，直到苏软接受他为止。

而苏软和谢昭，一路快步离开谷子店，直到拐进一条安静的小巷，才停下脚步。

苏软靠在墙上，抬手揉了揉眉心，满脸疲惫。

“真的烦死了。”谢昭忍不住抱怨，“他怎么跟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

苏软沉默着，没有说话，心底的烦躁久久无法散去。

他不知道，这样被墨染公开纠缠、明目张胆示好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

他只知道，自己对墨染的厌烦，只会越来越深。

夕阳落下，天色渐暗。

墨染的偏执告白，还在继续。

而苏软和谢昭的反感，也从未有半分消减。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