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路的第一个观众

林砚眯着眼，电动车大灯在暴雨中只能照射出两三米远，手机架在车把上，导航还在不断倒计时，一旦超时就会扣钱。

他算过，今晚加上最后一单，一共是十一单，刚好够他母亲明天的医药费。

绿灯。

林砚将油门拧到底，电瓶车猛地窜出去。

路口左侧猛地窜出来一辆大货车，货车的灯光照的林砚睁不开眼。

喇叭声？还是下雨声？

不对，是刹车声。

紧接着林砚就飞起来。

林砚悬在半空中，他看到自己的电瓶车像玩具一样被碾碎，外卖箱炸开，里面的餐食散落一地----鱼香肉丝，青椒肉丝，还有一份番茄鸡蛋汤，那是最后一单，上边还备注这，“公司加班饿。”

林砚整个身体砸在路面上，砰的一声，像是骨头碎裂的声音，但疼痛并没有来袭。

紧接他面前就出现了一块透明的屏幕，悬在空中。

【地府直播间】正在安装。

进度1%..........37%......100%。

安装完成。

叮恭喜宿主，成为第9999999位体验者。

林砚想骂人，他都快死了，还有广告？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正在极速下降....

符合绑定条件。

条件：姓名林砚，生辰八字纯阴，命带七煞，且.......

且什么？

且濒临死亡时执着于八十七块五。

林砚愣住了，八十七块五，母亲的医药费。

地府直播间系统绑定成功。

当前状态：灵魂脱离中。

是否开启第一次直播。

林砚眼前突然变成了灰白色，他看见自己躺在血泊中，身体扭曲着。

他死了。

不对，他快要死了。

“欢迎来到黄泉路。”

“这是.....黄泉路？”

“准确来说，是黄泉路入口的缓冲区，”系统机械性的声音再次响起。

“您现在是灵魂状态，肉体还在抢救，救护车大概还有三分钟到。”

“你怎么知道？”

“我是系统，能实时检测周围情况。”

林砚低着头看向自己透明的双手，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死了，我妈怎么办？”

系统沉默了两秒。

“这就是您符合绑定条件的原因。”

“什么？”

“绑定条件之一：就是生命中有罪重要的东西，但您有。”

“时间不多了，首次直播将在三十秒后开启，观众是，嗯，目前为零。”

“什么？”

“在地府直播间，只向地府开放，但你现在是信任主播，没有粉丝，第一个观众很重要。”

“我都快死了-----”

“所以你才需要直播，如果直播效果好，获得足够的愿力，就有机会回去。”

“回去？”

“回阳间。继续.......继续送外卖。”

“直播什么？”

“黄泉路，你是第一个在黄泉路上开直播的活人。”

林砚面前弹出一个小小的窗口，灰白色的路，红色的彼岸花，还有半透明的自己。

【新人主播林砚】正在直播黄泉路入口...........

当前观众：0。

“没人看啊！”

“你得整活儿。”系统的声音突然变成运营的声音。

黄泉路远处响起铃铛声，就连雾气都开始翻涌。

林砚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直播间说：

“各位老铁.........不对，是给为鬼差大人，小弟，林砚，初来乍到，请多观众。”

系统机械性声音再次响起。

“当前观众1”

有鬼点进来了。

这时，雾里走出一个身影，身穿黑色制服，手里捧着一本册子，张嘴打着哈欠。

“新来的？”鬼差翻动册子，“林砚二十八岁，死于车祸.........嗯！你还没死透。”

“我知道，我能直播一会吗？”

鬼差愣住，低头看着手中的册子，册子上写着：

《地府直播管理条例（试行）》。

“条例上没说不行。”鬼差挠了挠脑袋，“你播吧，别当道，后面还有人排队那。”

当前观众7

【弹幕】判官小助理：这个主播有点意思。

【弹幕】孟婆汤不加糖：等等，他为什么还穿着外卖服？

【弹幕】牛头：@马面，快看，活人直播了。

“各位观众，我现在所在位置是黄泉路入口，身后是阳间，前面是.....”

“前面是奈何桥。”

当前观众23。

【弹幕】黑无常：兄弟，你左边的水坑，别踩，那是忘川河的水，踩了会忘事。

林砚低下头，左边果然有个水坑，黑乎乎的，他忘旁边挪了一步。

“谢谢黑爷提醒。”

【弹幕】黑无常：不客气，关注了。

当前观众41.

远处传来救护车鸣笛的声音，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系统：“时间快到了，救护车还有一分钟抵达，你的肉体正在抢救中。”

“我能回去了？”

“可以，但回去之前，你需要说一句话，结束这次首播。这是直播规定。”

林砚看着直播间还在不断上涨的观众，他想了想对着屏幕说：“我叫林砚，是一个外卖员，我妈住院了，我得回去给他买药，各位以后还想看我直播，记得点一个关注。”

【弹幕】孟婆汤不加糖：泪目了，关注了。

【弹幕】判官小助理：已打赏10愿力。

【弹幕】牛头：+1.

当前观众99.

系统：“直播结束，愿力收集完成，正在重启生命体征.........”

就在林砚离开之际，那个鬼差对着林砚挥了挥手里的册子：“下次来记得排队！”

在睁眼时，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还有消毒水的味道，耳边也响起心电仪滴答滴答的声音。

林砚的右腿打着石膏掉在铁架子上，右手还扎着预留针，药水正一滴一滴输进血管里。

护士：“醒了！十三床醒了！”

他活了。

眼前的透明屏幕还在，只不过是缩小了。

【地府直播间】已离线。

当前粉丝99.

愿力余额100.

备注：当前愿力可兑换一天寿命。

林砚的病床钱，站着一位老太太，脚跟悬空，眼睛看着他的输液管，正在一滴一滴数着。

林夜的心跳猛地加速，心电仪发出滴滴的声音。

老太太抬起头，对上林砚的视线。

“小伙子，你能看见我？”

她咧嘴笑，漏出缺失的门牙。

“你得帮我个忙，我孙女明天结婚，我想去看看，就在医院隔壁的宴会厅。”

“我找不到路。”

林砚盯着她，老太太的脚后跟一直悬着，心电监护仪还在响，护士冲进来。

他心想母亲的医药费还没着落那。

而地府直播间，刚刚新增了一个粉丝。

【新增粉丝】病号服老太太，打赏愿力50。

备注：找到路，再给你50.

“护士，我明天能出院吗？、”

“你疯了？你刚做完手术。”

“那我至少能不能换个病房？”

林砚看向站在一旁的老太太。

“换一个，没有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