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训练仍在继续。
坦克训练场上的轰鸣声惊天动地,对面的新兵们看着这个庞然大物都有些战战兢兢。
龚箭走在队列前面:“这只是最基本的勇气训练!有什么好怕的?这只是模拟,在战场上,坦克会那么巧不轧死你吗?老黑!做示范!”
“是!”老黑跑步上前。
新兵们目瞪口呆地看着。主战坦克开始发动,加速,径直冲向老黑。老黑只是站着,默默地注视着。
新兵们开始惊呼。
主战坦克的速度越来越快,老黑一个后卧倒,坦克压过去了!新兵们尖叫起来,龚箭不为所动。坦克过去,烟尘逐渐散去,老黑站起拍了拍身上,吐出一嘴的土。
新兵们这才醒悟过来,纷纷叫好。老黑走过来:“谁先来?不用像我那样,你趴在那儿就好了!”
没人吭声。
“一个有胆子的都没有?”
李二牛咽了口唾沫,高南岑看他腿抖的不行。
何晨光和王艳兵几乎同时出列。
高南岑心说,又来了,一天不较劲会怎么样
“又是你们俩?去吧,趴那儿!”
两个人对视一眼,跑步过去卧倒在地。两人趴着互相对视,王艳兵冷笑:“怕就说话。”
“我还不知道什么叫怕!”何晨光一脸坦然。
坦克发动机开始轰鸣,履带转动着,王艳兵的脸开始有些白了。
高南岑已经不想说话了,看这俩人较劲,她都看烦了
两辆主战坦克同时启动,加速从对面而来。
何晨光也很紧张,紧紧地趴在地面上。巨大的轰鸣声中,尘土飞扬,主战坦克像钢铁猛兽奇袭而来。
王艳兵咬牙切齿,恨不得钻进地底下:“我干—”
坦克加速猛开过来,两个人同时被笼罩在坦克下面的新兵们都傻了。
他俩没事,高南岑说,一群新兵们这也隐隐松了口气。
几分钟后,两辆坦克过去了。
飞扬的尘土中,何晨光吐出嘴里的土,灰头土脸地站起来,有点晃—他的腿有点发软。
王艳兵也咬着牙站起来,嘴硬道:“这算啥?”腿一软,栽倒了。
何晨光急忙扶住他:“你没事吧?”
王艳兵甩开他:“我不要你管!”又摔倒了。
何晨光苦笑着看着他。老黑挥挥手,两个兵跑过去抬起王艳兵到一边去了。
何晨光走过去,龚箭笑笑,说道:“感觉怎么样?”
何晨光立正:“报告,还行,就是耳朵有点疼。”
“耳膜被震的。机械化步兵要习惯装甲战车的轰鸣,你下去吧!下一组!”
轮到李二牛和高南岑了,李二牛的脸色发白,看着老黑。高南岑淡定如初。
老黑看着他:“有事?”
“没没没事……”李二牛有些哆嗦。
老黑道:“去!不是还有一个人陪你吗!!!”
“是,是是是……”李二牛战战兢兢地跑过去。
何晨光在旁边安慰道:“二牛,你别怕!不是还有高南岑陪你吗。”
李二牛回头,脸上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不过看着高南岑淡定的样子,心里的紧张稍微散了散。
王艳兵不屑道:“早就说了,你来当兵干吗呀?自己找罪受!”
高南岑握紧了手,好悬没下去给王艳兵的头敲一个暴栗子。
李二牛苦不堪言,一步三晃地荡到了位置上。
老黑大吼:“卧倒!”
李二牛卧倒的速度比他旁边高南岑快一倍,贴在地面上一动不动。
远处的龚箭看着,摇头叹息。
老黑挥舞小红旗,两辆主战坦克开始发动,巨大的轰鸣声卷着尘土加速过来。
李二牛贴在地面,看着这个庞然大物,冲过来,一声尖叫:“天爷啊—”起身就跑。
老黑大惊失色:“危险!快跳进战壕!”
李二牛已经蒙了,根本想不到跳进身后的战壕,转身就往后跑。
主战坦克轰鸣着开过来,龚箭大吼:“刹车!快刹车!”驾驶员刹车,但是显然来不及了。
李二牛的腿发软,转身面对坦克尖叫着:“啊—”
忽然间,一个身影飞过来,一脚踢飞了李二牛。高南岑借着这个机会飞身上了坦克。
新兵们都呆住了,王艳兵也呆住了。
老黑反应过来,怒吼:“李二牛!”
李二牛站在那儿,突然跪下哭出来。他真的是被吓傻了。
龚箭看着何晨光和高南岑:“你们两个学过武术?”
何晨光说:“报告指导员,以前学过一点儿。”
高南岑说:“报告指导员,练过。”
龚箭说:“你们两个倒是不谦虚。”
何晨光笑笑不说话,只是看着高南岑,高南岑一如既往。
龚箭看着他们俩个,若有所思。
何晨光跑向李二牛,王艳兵看着何晨光,有点意外,高南岑他到是不意外,从前几天那个暴栗子开始,他就知道了,女人不好惹。
李二牛跪在地上泣不成声,老黑看着他,说不出话。
何晨光跑过去,扶住李二牛:“没事了,没事了,二牛,别怕……”
李二牛抱住何晨光,号啕大哭。
团部,换了常服的龚箭笔直地戳在那儿。
康团长把报告直接丢在了桌子上:“我说你什么好?”
龚箭立正:“报告团长,我闯了祸,请您处分。”
康团长看着他:“这不是处分不处分的问题。你说你,好好的一个国防大学在读博士生,喝过洋墨水,全军优秀指导员,军政全优,军区的一面旗帜—你拿坦克搞什么勇气训练?想把政治搞出花儿来,办法不有的是吗!你就在教室上上政治课得了,那儿不是有新建的多媒体教室吗?还不够你折腾的?如果真的想搞与训练结合的花活儿,你就在训练场上上政治课不就行了吗?我让宣传干事给你拍几张照片,找找孙礼,给你登军网上去,不什么都齐了?!这要真出事了怎么得了!”
“报告!团长,我不是想搞花活儿。我是在探索政治教育与军事训练相结合的新思路,不是在训练场上政治理论课。”
“龚箭,你不是小孩子了吧?我看着你从新兵一步一步成长起来,去特战旅当干部,又看着你从国外留学回来,回到铁拳团!你自己说,你这么做,是不是太草率了?”
“报告!没有!”龚箭坦然地大声回答。
康团长起身:“没有?你这么多年在部队都学什么了?安全是什么?是紧箍咒!不管你工作多么出色,安全出了问题,一票就否决了你!你还不明白这么简单的道理吗?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为了中国陆军的未来,我们需要进行这样的训练,团长!”
“我的步兵团新兵连是特种部队吗?”康团长把桌子敲得更响了。
“不是!但是在外军,不光是特种部队进行这样的勇气训练,常规部队也会进行类似的勇气训练。我们的宣传报道,老是说别人的部队,别人的兵是少爷部队、少爷兵—我们难道连少爷部队、少爷兵都不如吗?”
康团长语塞,龚箭继续说,“我们要战胜未来的对手,就要比对手标准更高、练得更狠,更毒!我们的士兵要比对手更勇敢、更坚韧!因为我们没有技术优势,我们在装备上的劣势,只能依靠战士的勇敢和坚韧来弥补!”
“你说得都没错,但是你要知道,现实是不会给你那么大的空间的。”康团长苦口婆心。
龚箭回答:“现实,是会一点一点改变的。政治教育跟军事训练,不是一个在课堂教学,一个在操场锻炼,而是密不可分的一个整体。我们现在做的不是超越现实,而是保持传统。在战争时期,我们的政工前辈可没有时间在教室上课。”
康团长摇头苦笑:“你是一个理想主义者,我断定你会碰得头破血流。但是我不得不承认,你是对的。龚箭,我说你什么好呢?这件事,团常委一定会给你一个处理意见的,但你不要当作包袱。”
“是,我不会当作包袱,我会当作鞭策。”
康团长笑道:“你小子啊!去吧—哎,对了!那俩个救人的兵,是怎么回事?”
“那俩个兵叫何晨光,高南岑,他们学过武术,反应敏捷。”
第二个是女兵?
“那个俩兵不错,可惜我不能给他们立功了。”
“为什么?团长,他们这样的情况,起码也得是个三等功。治军严明,就是要奖罚分明。如果有功不奖,我们以后还怎么带兵呢”
“你蠢啊你?我给他们立功,你这个处分还跑得了吗?”
“那我宁愿要这个处分。”
“你知道这对你个人意味着什么吗?”康团长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龚箭笑笑,说道:“意味着—您得请我吃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