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逼问心事

放学的车流渐渐散去，陈奕恒一路都冷着一张脸。

车里安安静静，陈浚铭缩在靠窗的一侧，脑袋偏向窗外，刻意避开身旁投来的视线。自午休看见他和好友亲密说笑之后，陈奕恒脸上的温度便彻底消失了，一路沉默，周身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寒意。

回到家中，父母临时外出，偌大的房子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玄关的门咔嗒一声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陈浚铭刚想拎起书包逃回自己房间，手腕忽然被人攥住。

力道不算粗暴，却很紧，牢牢困住他，不让他往后退半步。

陈奕恒的脸色阴沉，眉峰压着，眼底翻涌着积压了一整天的醋意。

“别躲。”

他的声音很低，冷硬，没有半分缓和的余地。

陈浚铭手腕一僵，后背微微绷紧，垂着眼不敢抬头看他。

“我没有躲。”声音小小的，底气不足。

陈奕恒往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清冷的气息笼罩下来，压迫感扑面而来。

“是吗。”他垂眸，视线牢牢锁着躲闪的少年，“午休的时候，玩得很尽兴。”

不是问句。

陈浚铭耳尖发烫，指尖下意识攥紧书包背带。

“只是朋友而已。”

“朋友可以那样勾肩搭背？可以笑得毫无顾忌？”陈奕恒的语调微微下沉，藏着压抑不住的酸涩，“陈浚铭，你明明知道。”

陈浚铭猛地抬起头，眼眶泛起一层浅红，赌气似的回视他。

“那你呢？香樟树下，那个女生递给你信的时候，你为什么没有立刻躲开？”

积压两日的委屈终于冲了出来，少年的声音微微发颤。

“我远远看着，以为你收下了。既然你可以接受别人的心意，我为什么不能和别人相处？”

陈奕恒握着他手腕的手指骤然收紧。

眼底的阴郁更深，里面裹着心疼，还有一丝无力。

“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故意气我？”

“我没有。”陈浚铭别开脸，嘴硬地反驳，可眼眶的红藏不住。

“没有？”陈奕恒盯着他，目光沉沉，“你明明心里介意，却不肯听我一句解释。”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

“那天的信，我当场回绝了，从头到尾，我没有收下。我停顿，只是不想让对方太难堪。”

陈浚铭整个人顿在原地。

脑袋里嗡的一声。

他一直陷在自己脑补出来的画面里，困在自卑与不安之中，理所当然认定陈奕恒动摇了，认定对方或许会选择一份光明正大的感情。

可真相，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样。

少年张了张嘴，一时之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陈奕恒看着他失神的模样，冷硬的神色松了一丝，可眼底的疲惫依旧浓重。

“你宁愿相信自己眼里看见的片段，也不愿意信我。”

他的声音轻了些许，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

“陈浚铭，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玄关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光影交错。

陈浚铭垂落的睫毛轻轻抖动，心底的倔强一点点垮掉，只剩下满满的慌乱与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