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无可避的晨光

一夜未眠

窗外天边泛起浅淡的鱼肚白时，陈浚铭才迷迷糊糊阖上眼。昨夜房间里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陈奕恒低沉沙哑的那句是忍，反反复复盘旋在耳边。

天亮得很快。

吃过早饭，两个人照例一同出门上学。

走在去往学校的路上，清晨微凉的风拂过脸颊，陈浚铭却始终埋着脑袋。

他不敢看向身侧的陈奕恒。

昨夜那一场猝不及防的秘密撞破，像一根细密的线缠在心上。只要余光扫到少年清瘦挺拔的身影，昨晚门缝里窥见的那一幕就立刻浮上来，耳尖止不住地发烫。

陈奕恒就在离他半步远的地方走着。

他平日里步伐平稳，今天却走得很慢。余光一遍遍地落在身旁垂着头、睫毛耷拉下来的弟弟身上，指尖不自觉微微蜷缩。

他才是那个昨夜剖白了藏了三个月心事的人。

可此刻看着身旁软乎乎、始终不肯抬头看自己一眼的陈浚铭，心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慌乱。

他怕自己太过直白的告白吓到这个怯生生的小弟弟。

怕陈浚铭会排斥、会躲闪，以后连同在一个屋檐下，都只想拼命躲开自己。

一路上两人都沉默。

踏进校门，往来的同学三三两两结伴说笑，喧闹声扑面而来。

陈浚铭脚下步子下意识加快了半分，刻意拉开了和陈奕恒之间的距离，目光死死盯着脚下的路面，硬是不肯转头看身侧的继兄一眼。

陈奕恒望着他刻意往前挪开的背影，心口轻轻一沉。

果然。

他还是怕了。

走廊上人来人往。

两人的教室不在同一层。走到楼梯分叉口的时候，本该就此分开。

陈奕恒停下脚步，喉结轻轻滚动，酝酿了许久，才低声开口。

“浚铭。”

一声呼唤落下。

前面的少年身形猛地一顿。

陈浚铭后背一僵，手指攥紧了书包肩带，却依旧没有回头。

只留给陈奕恒一个单薄的背影。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砰砰作响，乱糟糟的情绪堵在喉咙口，终究是没勇气转过身，对上陈奕恒的视线。

“我先上楼了。”

丢下一句轻飘飘的话，陈浚铭几乎是逃一般抬步，快步踏上楼梯。

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陈奕恒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台阶。

晨光穿过走廊的玻璃窗落下来，落在脚边。

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

明明说出心事的人是他，可这一刻，不敢上前、不敢面对对方的人，也是他。

一整个白天，在偌大的校园里，两人刻意避开了彼此。

午休的时候陈奕恒下意识往楼下望了一眼，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可瞥见陈浚铭和同学待在一起，他又飞快收回目光。

不敢上前搭话，不敢靠近。

昨夜那道被撞破的门缝，从此横亘在了两个少年之间。

明明距离不远，却谁都没有勇气，先迈出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