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

灵犀阁今日的气氛与往日不同。

颜爵站在阁中主位前，面色灵犀阁今日的气氛与往日不同。

颜爵站在阁中主位前，面色如常，手里依旧握着那把从不离身的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掌心。但他身侧站着一个女孩，约莫十二三岁的模样，穿着一身素白的裙子，长发披散在肩头，低着头，看不清面容。

“颜爵，你这是……”灵公主率先开口，目光落在那女孩身上，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颜爵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孩，折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让那张小脸露了出来。女孩的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但此刻已经平静下来，只是紧紧攥着颜爵的衣袖，指节泛白。

“从今日起，她住墨竹轩。”颜爵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我带她来，是让各位认个脸。以后在仙境行走，遇着她，多照应些。”

水王子从座位上站起来，走近两步，仔细端详着女孩的面容。女孩被他看得有些害怕，往颜爵身后缩了缩，颜爵伸手将她护住，折扇在水王子面前一挡：“靠太近了，水水。”

水王子没有理会颜爵的调侃，目光依旧落在女孩脸上，忽然神色一变：“她是……星星仙子？”

此言一出，整个灵犀阁的气氛都凝滞了一瞬。

星星仙子。这个名字在仙境并不陌生，却已经很久没有人提起过了。

仙境中有一片星海，位于天穹最深处，那里住着掌管星辰的仙子。星星仙子的力量与星辰同源，能够牵引星光、编织星轨，甚至能借助星辰之力窥见命运的脉络。上一任星星仙子，便是王默的母亲。

而王默的父亲，是人类。

“是。”颜爵收起折扇，面上的神色难得郑重起来，“王默，她的女儿。”

庞尊靠在柱子旁，抱着手臂，闻言挑了挑眉：“那个为了封印黑暗裂隙，以身祭阵的王默夫妇的女儿？”

“正是。”

灵犀阁内一片沉默。

黑暗裂隙是三年前出现在仙境与人类世界交界处的一道裂缝，其中涌出的黑暗能量几乎吞噬了半边仙境。当时仙境倾尽全力也无法将其彻底封印，最终是星星仙子与她的丈夫——一个没有任何魔力的人类——共同献出了生命，以星辰之力与人类血脉中独有的生命能量相结合，才将裂隙彻底封死。

那一战，仙境保住了，但王默失去了父母。

“这孩子一直在人类世界？”时希开口问道，声音清冷，但目光落在王默身上时，罕见地柔和了几分。

颜爵点了点头：“她父亲那边的亲戚照顾了她三年，但她是仙凡血脉，体内有星辰之力，随着年龄增长，力量开始觉醒，人类世界已经容不下她了。”他顿了顿，折扇在掌心敲了两下，“所以，我带她回来。”

“回仙境？”黎灰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审视，“她虽是星星仙子的女儿，但从未在仙境生活过，你打算怎么安置她？”

“我说了，”颜爵低头看了一眼始终攥着他衣袖的王默，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她住墨竹轩。”

此言一出，灵犀阁众人神色各异。

墨竹轩是颜爵的居所，位于仙境东域的一片墨竹林深处。颜爵此人性格孤傲散漫，向来不喜与人亲近，墨竹轩更是他的私密之地，连灵犀阁的同僚都很少被邀请前往。如今他竟要带一个人类世界来的小女孩住进去，这简直比黑暗裂隙重新裂开还要让人惊讶。

“颜爵，”毒夕绯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你什么时候这么有爱心了？”

颜爵斜睨她一眼，折扇“唰”地展开，扇面上水墨山河气势磅礴：“本司仪一向很有爱心，只是你们没机会见识罢了。”

“她父母为仙境牺牲，仙境欠她一份庇护。”颜爵收起玩笑的神色，正色道，“从今往后，她由我照顾。各位若有异议，现在说。”

没有人有异议。

灵公主率先走到王默面前，蹲下身，与女孩平视。王默怯怯地看着她，攥着颜爵衣袖的手又紧了几分。

“别怕，”灵公主微微一笑，抬手轻轻拂过王默的发顶，“你母亲是我的朋友。你长得很像她。”

王默的眼眶又红了，但她没有哭，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水王子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水滴形玉佩，递到王默面前：“这是水灵玉，戴在身上，可保你心境清明，不受噩梦侵扰。”

王默抬头看向颜爵，颜爵微微颔首。她这才伸出小手，接过了那枚玉佩，小声道：“谢谢水王子。”

庞尊哼了一声，随手抛过来一枚雷纹令牌：“拿着，遇到危险捏碎它，方圆百里的雷电能帮你挡一阵。”

紧接着，时希给了她一枚时间沙漏的挂坠，说能让她在危急时刻暂停三息时间。黎灰推了推眼镜，递给她一本星辰图谱，说是她母亲留下的东西，他代为保管至今。毒夕绯给了一瓶解毒丹，说是天下奇毒皆可解。就连一向沉默的御王，也送了一面护心镜。

王默怀里抱满了东西，有些不知所措，只能一遍遍地说谢谢，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颜爵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折扇一挥，那些礼物便被他收入了储物空间：“行了，别把孩子吓着。这些我先替她收着，等她安顿下来再慢慢给她。”

“今日叨扰各位，墨竹轩还有一堆事要料理，告辞。”

说完，他弯腰将王默打横抱了起来，足尖一点，身形已飘然掠出灵犀阁。

王默被他突然抱起来，吓了一跳，本能地搂住了他的脖子。颜爵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抱稳了，掉下去我可不负责。”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仙境的云层在脚下翻涌。王默悄悄从颜爵肩头往后看，灵犀阁在视野中越来越小，渐渐变成天边的一个小点。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三年前，爸爸妈妈离开的那天，也是这样带着她飞过天空。只是那一次，他们把她送到了人类世界的亲戚家门口，摸了摸她的头，说“默默乖，爸爸妈妈很快就回来”，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她等了三年，等到的不再是爸爸妈妈，而是这个穿着一身墨色长袍、手持折扇的仙人。

那天，他忽然出现在她面前，蹲下身，用折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说：“小丫头，你体内的星辰之力快要压不住了。跟我走，我带你回你母亲的家。”

她不知道什么是星辰之力，也不知道什么是仙境。但她记得妈妈跟她说过的话——“默默，如果有一天妈妈不在了，会有一个拿着扇子的仙人来接你。他看起来很凶，其实心肠很软。你要听他的话，他会保护你。”

所以当颜爵问她愿不愿意跟他走的时候，她点了头。

因为妈妈说过，这个人会保护她。

风声渐渐小了，颜爵的速度慢了下来。王默从他怀里探出头，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墨竹林。

那些竹子与寻常青竹不同，通体墨色，竹叶如刀锋般细长，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竹林深处隐约可见一座宅院，白墙黛瓦，飞檐翘角，门前挂着一串风铃，正在叮咚作响。

“到了。”颜爵落地，将她放下来，折扇往宅院方向一指，“墨竹轩，以后你就住这儿。”

王默站在原地，看着那座宅院，又看了看四周的墨竹林，最后仰头看向颜爵。

颜爵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展开折扇摇了摇：“怎么，不满意？”

王默摇了摇头，小声说了一句话。

颜爵没听清，弯下腰凑近她：“说什么？大点声。”

“我说，”王默吸了吸鼻子，眼眶红红的，“这里好漂亮。”

颜爵愣了一下，随即直起身，折扇在她头顶轻轻一敲：“那是自然，本司仪的住处，岂能不漂亮？”

他牵起王默的手，推开墨竹轩的大门，带她走了进去。

院中种着一棵极大的银杏树，金黄的叶子铺满了半个庭院。树下有一套石桌石凳，桌上还摆着一盘没下完的棋。正厅宽敞明亮，陈设简洁却不失雅致，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落款都是“颜爵”二字。

“这是我的画，”颜爵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怎么样，画得不错吧？”

王默认真看了看，点了点头：“好看。”

颜爵满意地笑了，牵着她的手继续往里走，穿过正厅，来到后院。后院的布局更加精巧，假山流水，曲径通幽，几间厢房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各处。

颜爵推开其中一间的门：“这是你的房间，看看喜不喜欢。”

王默走进去，房间不算大，但布置得很用心。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书桌，桌上放着一盏星形的灯。床铺得整整齐齐，被褥是淡蓝色的，上面绣着星星的图案。床边的小几上放着一个花瓶，瓶里插着几枝不知名的白色小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窗户正对着后院的池塘，推开窗就能看到水面上倒映的天光云影。

王默站在房间里，看着这一切，忽然转过身，跑到颜爵面前，扑进了他怀里。

颜爵整个人僵住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扑过。怀里的女孩在发抖，他能感觉到她温热的眼泪浸透了他的衣襟。

“呜……”王默终于哭出了声，这三年里她几乎没有这样哭过。在人类世界的亲戚家，她总是小心翼翼的，不敢哭不敢闹，怕给别人添麻烦。但此刻，在这个陌生的仙境、陌生的房间里，她忽然觉得那些压抑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有了一个出口。

颜爵低头看着她哭得通红的小脸，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力道很轻，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小心。

“哭吧，”他说，声音难得柔和下来，“哭完了，以后在墨竹轩就不用哭了。”

那天晚上，王默哭累了，直接在他怀里睡着了。

颜爵把她放到床上，盖好被子，站在床边看了她许久。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女孩恬静的睡颜上，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伸手，轻轻拂去她睫毛上的泪珠，转身离开了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抬头看向夜空。仙境的星空比人类世界更加璀璨，无数星辰在头顶流转，仿佛一条永不停息的河流。

“星星仙子，”颜爵低声自语，折扇在掌心轻轻敲了两下，“你的女儿，我会替你照顾好。”

夜风穿过墨竹林，带来一阵沙沙的声响，像是一声遥远的回应。

第二天清晨，王默是被鸟鸣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睛，一时间有些恍惚，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窗外有鸟儿在枝头啼叫，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照出一片温暖的光斑。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昨天发生的一切。

仙境。墨竹轩。颜爵。

她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板上，推开了房门。清晨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竹叶的清香和露水的湿润，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清醒了。

“醒了？”

颜爵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王默循声望去，只见他坐在银杏树下的石凳上，面前的石桌上摆着几碟点心，还有两杯热气腾腾的茶。

“过来吃早饭。”

王默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石桌上的点心精致小巧，有莲花酥、桂花糕、翠玉豆糕，每一样都做成了花朵的形状，看着就让人舍不得下口。

“这些……都是你做的？”王默惊讶地问。

颜爵端起茶杯，悠然自得地抿了一口：“墨竹轩没有旁人，不是我做的，难道是鬼做的？”

王默拿起一块莲花酥，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酥皮入口即化，莲蓉馅料香甜绵软，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点心。

“好吃。”她眼睛亮了亮，又咬了一大口。

颜爵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微微上扬，折扇在桌面上敲了敲：“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吃完早饭，颜爵带她参观整个墨竹轩。

墨竹轩比王默想象的要大得多。除了正院和后院，还有一片药圃、一方荷塘、一座藏书楼，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演武场。药圃里种满了各种奇花异草，颜爵一一给她介绍，这株是七叶灵芝，那株是血玉海棠，还有那株长着银色叶子的，叫月华草，只在月光下才会开花。

“这些花草都有灵性，有些还有毒，”颜爵用折扇点了点她的鼻尖，“不要乱碰，知道吗？”

王默乖巧地点头，把手背在身后，一副“我绝对不乱碰”的模样。

颜爵被她这副样子逗笑了，折扇一挥，领着她在庭院中转了一圈，最后在大门口停下脚步，抬手指向大门上方的牌匾。牌匾上刻着“墨竹轩”三个大字，笔锋遒劲中带着几分清逸，显然是颜爵自己的手笔，落款处的印章清晰可见。旁边刻着一副对联，字迹同样潇洒不羁。

王默仰头看着那副对联，一字一字地念了出来：“墨染千竿无俗韵，星垂万里有清辉。”

她念到“星”字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顿了一下。

颜爵低头看她，折扇在她头顶轻轻一拍：“这副对联挂了很多年了，今日才算是名副其实。”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墨竹轩没有星星，以前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现在你来了，倒也正好。”

王默不太明白他话里的深意，只是觉得这副对联念起来很好听，尤其是那个“星”字，让她想起了妈妈。

“走吧，”颜爵牵起她的手，“带你去墨竹林转转。这片林子可不简单，走丢了我可找不着你。”

墨竹林比王默想象的更加幽深。那些墨色的竹子笔直地指向天空，竹节分明，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林间有一条青石小径，蜿蜒曲折，通向竹林深处。颜爵牵着她沿着小径慢慢走，一边走一边给她讲墨竹林的来历。

“这些墨竹是我亲手种的，种了三千年才长成这片林子。每一根竹子都有灵性，能感知闯入者的气息。若是心怀恶意之人踏入，竹子会自行攻击。若是心怀善意之人，便会感受到阵阵清风。”

王默听得入神，伸出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路边的一根墨竹。指尖触到竹身的瞬间，竹叶忽然沙沙作响，一阵清凉的风从林间穿过，拂过她的面颊，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它们在跟你说话。”颜爵说。

“它们说什么？”王默好奇地问。

颜爵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牵着她继续往前走。

小径的尽头是一片开阔地，中央有一块巨大的青石，石头表面光滑如镜，隐隐有光芒流转。王默走近一看，发现石头表面竟然倒映着星空——白日的天空在石面上变成了一片深邃的夜空，无数星辰在其中闪烁流转。

“这是观星石，”颜爵在她身后说道，“你母亲留下的东西。以前她每次来墨竹轩，都会坐在这块石头上看星星。”

王默跪坐在观星石前，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石面。在她手指落下的瞬间，石面上的星空忽然躁动起来，那些星辰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纷纷向她的指尖汇聚，形成了一道璀璨的星河流转。

“它们在叫我的名字。”王默轻声说，眼眶又红了，但这次不是因为悲伤。

颜爵在她身旁坐下，看着石面上流转的星河，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你母亲是这片星海的主人，现在她不在了，星海在等你。”

“等我？”

“对，等你。”颜爵的折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你体内的星辰之力已经开始觉醒，用不了多久，你就会成为真正的星星仙子。但在那之前，你得先学会控制这股力量，否则你会被它反噬。”

王默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她想起在人类世界时，曾经有一次，她不小心打碎了一个杯子，碎片划破了她的手指。那时候她流出来的血不是红色的，而是带着星星点点的银光。亲戚看到后吓得要命，把她送去了医院，但医生也查不出任何异常。

从那以后，她就开始做一些奇怪的梦。梦里她站在一片无垠的星海之中，身边漂浮着无数星辰，它们围绕着她旋转，像是在跟她说话。但她听不清它们在说什么，只觉得那种感觉很温暖，很熟悉，像是被什么人温柔地拥抱着。

直到颜爵找到她，她才知道，那不是梦，那是她的力量在觉醒。

“颜爵，”王默忽然开口，“你会教我控制这股力量吗？”

颜爵侧头看她，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倒映着观星石上的星光，像是有两颗星星落进了她的眼底。

“会。”他说，“从今天开始，每天下午我教你一个时辰。但丑话说在前头，我可是很严格的，学不好是要受罚的。”

王默用力点头：“我不怕。”

颜爵看着她认真的小模样，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那就从今天开始。”

第二章 灵犀阁的小尾巴

从那一天起，王默在墨竹轩住了下来。

颜爵给她制定了一套严格的修行计划：每天清晨起床，先在墨竹林里吐纳一个时辰，吸收天地灵气；上午由颜爵亲自教授仙境的历史、规矩和各种常识；下午则是最重要的星辰之力修炼；晚上温习功课，亥时必须入睡。

一开始王默很不习惯，尤其是在墨竹林吐纳的时候，那些墨竹总是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笑话她笨拙的姿势。但颜爵说那是竹子在给她加油打气，王默将信将疑，但还是坚持了下来。

颜爵嘴上说自己很严格，实际上对王默却耐心得出奇。每次王默做错动作、记错口诀，他都不会发火，只是用折扇轻轻敲一下她的脑袋，然后从头再教一遍。有时候一个简单的引星术，王默练了十几次都做不对，他也不急，就那么坐在银杏树下喝茶，等她慢慢摸索。

“急什么，”他说，“星辰之力不是一天两天能掌握的，你母亲当年也练了好几年。”

王默听了这话，心里踏实了不少，练得更起劲了。

除了教她修行，颜爵还教她画画。墨竹轩的正厅里有一张极大的画案，上面铺着上好的宣纸，旁边摆着各种颜料和毛笔。颜爵画画的时候喜欢让王默在旁边看着，一边画一边给她讲解笔墨的浓淡、构图的疏密、意境的虚实。

“画画和修行一样，讲究的是一个‘气’字，”颜爵笔走龙蛇，在宣纸上画出一片苍茫的山水，“气顺则笔顺，笔顺则画成。你的星辰之力也是一样，不要试图去控制它，而是要顺着它的流动去引导它。”

王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拿起毛笔，在另一张纸上歪歪扭扭地画了一颗星星。

颜爵凑过来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这是星星？我看像一只摔扁了的螃蟹。”

王默气得鼓起腮帮子，抓起毛笔就往他脸上画。颜爵侧身一闪，折扇在她手腕上轻轻一敲，毛笔就掉在了画案上。

“偷袭本司仪，胆子不小啊。”颜爵故作严肃地板起脸，但眼里全是笑意。

王默吐了吐舌头，重新拿起毛笔，继续画她的“螃蟹星星”。

这样的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但颜爵毕竟是灵犀阁的司仪，不可能整天待在墨竹轩。灵犀阁是仙境的核心权力机构，负责处理仙境的大小事务，颜爵身为司仪之一，每隔几天就要去灵犀阁议事。

第一次去灵犀阁议事那天，颜爵早上出门前，王默站在门口送他，表情很平静，但攥着他衣袖的手却迟迟不肯松开。

颜爵低头看了看她的手，又看了看她的脸，沉默了一瞬，然后叹了口气：“换衣服，跟我一起去。”

王默眼睛一亮，飞快地跑回房间换了一身出门的衣裳，然后像一阵风一样跑回来，站在颜爵面前，仰着脸看他，一副“我准备好了”的模样。

颜爵无奈地摇了摇头，牵起她的手，御风而起，往灵犀阁的方向飞去。

到了灵犀阁，其他司仪看到颜爵带着王默来议事，表情都有些微妙。

“颜爵，这是灵犀阁议事厅，不是托儿所。”庞尊第一个开口，语气不善。

颜爵不紧不慢地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把王默安置在身侧的座位上，然后展开折扇，悠然自得地摇了摇：“议事厅也没规定不能带孩子来。再说了，她安安静静坐着，又不会妨碍谁。”

王默果然如他所说，乖乖地坐在旁边，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声不吭，只是好奇地打量着议事厅里的每一个人。

庞尊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从那天起，颜爵每次去灵犀阁议事都带着王默。灵犀阁的众人渐渐也习惯了，甚至有时候王默没来，还会有人问一句“那小丫头呢”。

王默也确实很乖，议事的时候从不插嘴，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有时候翻翻颜爵给她带的书，有时候拿出纸笔来画画。有一次，她在议事厅里画了一幅画，画的是灵犀阁的众人在开会的场景——庞尊板着脸，水王子闭目养神，灵公主微笑着喝茶，颜爵摇着扇子在说话，时希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黎灰在推眼镜，毒夕绯在玩自己的指甲，御王正襟危坐。

画完之后，她把画递给颜爵看。颜爵看了一眼，差点把茶喷出来，然后不动声色地把画收进了袖子里。

散会之后，他拿着那幅画去给其他人看，灵犀阁的笑声传出了三里地。

庞尊气得脸色铁青：“我哪有那么凶！”

王默缩在颜爵身后，小声道歉：“对不起庞尊叔叔，我下次把你画好看一点。”

“谁是你叔叔！”庞尊更生气了，但奇怪的是，他生气归生气，下次王默给他画了一幅“微笑的庞尊叔叔”时，他竟然悄悄地收了起来，还板着脸说“勉强能看”。

水王子倒是很喜欢王默的画，甚至主动提出让她给自己画一幅肖像。王默认认真真地画了一个下午，画出来的水王子眉眼温柔，身后是一片蔚蓝的水光。水王子看了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摸了摸王默的头，说“画得很好”。

从那以后，每次灵犀阁议事，王默就成了大家的“小画师”，偶尔还会有人指名要她画。颜爵对此很是得意，摇着扇子说那是他教出来的徒弟，引得众人一阵白眼。

但王默最喜欢的，还是在议事结束后，跟着颜爵去灵犀阁后面的花园里玩。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