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赶鸭子上架

魏无羡和蓝忘机同时抬头，看向天空中那片翻滚的劫云。

云层越来越厚，电光在云隙间游走，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酝酿，正在寻找，正在锁定它的目标。

他们对视了一眼，同时开口：“渡劫？”

“元婴雷劫。”

话音刚落，两人同时转头，看向不远处的蓝曦臣和蓝启仁。

蓝曦臣站在药泉边，神色如常，但仔细看去，他周身的灵力隐隐有些浮动，像是平静水面下涌动的暗流，被天上的劫云牵引着，不由自主地向外溢散。那是即将突破的征兆——他的修为已经触到了金丹巅峰的壁垒，只差临门一脚。

蓝启仁的气息则要沉稳得多。他的修为深厚，但距离突破元婴还差一线，不是现在，至少还需要一段时日的积淀。

魏无羡只看了一眼，就做出了判断。

他二话不说，身形一闪，出现在蓝曦臣面前，伸手在他肩头一拍——蓝曦臣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一股温和而不可抗拒的力量推出了秘境。眼前的景象一阵扭曲，等他站稳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云深不知处的静室门外。

蓝曦臣：“？”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静室的门关着，窗纸透出午后的阳光，一切如常。他推开门走进去，静室里空无一人，但那股属于秘境的气息，已经完全消失了，秘境入口不在这里。

蓝曦臣站在静室中央，沉默了片刻。

叔父在里面。忘机在里面。阿羡在里面。劫云出现在秘境上空，说明有人要渡劫——是谁？叔父？还是阿羡？不对，阿羡说过他和忘机都是化神期，引不来元婴雷劫。那难道是……

他皱了皱眉，转身走出静室，在门前的台阶上坐了下来。他进不去，只能等。

秘境内，魏无羡送走蓝曦臣的同时，已经从怀里摸出一枚丹药，转身塞到蓝启仁手里。

“叔父，这颗丹药您先吃下去。”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但吐字依然清晰，“然后到前面那块最大的石头上盘膝调息，准备渡元婴雷劫。”

蓝启仁握着那枚温热的丹药，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刚刚还在商讨灵脉的分配方案，怎么忽然就跳到渡劫了？而且还是他渡劫？他这把年纪了，赶鸭子上架也不是这么个赶法。

但头顶的劫云不会等他理清思路。云层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雷响，像是催促。

蓝启仁闭上嘴，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丹药，又抬头看了看魏无羡那双亮晶晶的、满是期待的眼睛，沉默了一息，然后一咬牙，将丹药送入口中，转身走向那块最大的石头，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修真界已经上千年没有人渡过元婴劫了。他是头一个。

赶鸭子上架也好，赶鸭子上架头一回也罢。既然赶上了，那就得上。

丹药入腹的瞬间，一股温热的力量从他的丹田升起，沿着经脉缓缓扩散开来，温和而绵长，像是一条被春日暖阳晒透了的河流，所过之处，每一寸经脉都被滋润得妥帖舒畅。他原本还有些紧绷的心神，在这股温热的药力抚慰下，渐渐安定下来。

他闭上眼，将心神沉入体内，引导着灵力沿着功法路线运转，一圈，两圈，三圈——体内的灵力越转越快，越转越汹涌，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样，开始沸腾。

头顶的劫云感应到了这股气息，开始剧烈翻涌。

第一道雷劫，蓄势待发。

静室门外，蓝曦臣坐在台阶上，等了好一会儿，始终不见任何动静。秘境入口寻不到，他也感知不到任何气息，也不知道雷劫开始了没有，更不知道渡劫的人是谁。

他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在廊下踱了几步，又坐回去。

堂堂蓝氏宗主，此刻就像一个在产房外等候的家属，坐立不安，却什么忙也帮不上。

他叹了口气，又站了起来。

秘境内，第一道雷劫已经劈了下来。

那道雷光粗如手臂，呈银白色，带着一股浩瀚的天威，撕裂了层层乌云，直直地劈向石台上盘膝而坐的蓝启仁。

轰——

雷光击中蓝启仁头顶的瞬间，他周身的灵力骤然爆发，形成一道淡金色的屏障，硬生生扛住了这道雷击。雷光与屏障碰撞，迸发出刺目的光华，将整片泉区照得如同白昼。

魏无羡站在不远处，仰头看着那道消散的雷光，嘴里嘟囔了一句：“第一道，还行。”

蓝忘机站在他身侧，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一直锁定在蓝启仁身上，随时准备出手干预——如果蓝启仁扛不住的话。

第二道雷劫紧随其后，比第一道更粗，威力也更猛。

蓝启仁闷哼一声，周身的淡金色屏障剧烈震颤了几下，但终究没有碎裂。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雷劫一道接一道地劈下来，一道比一道凶猛。蓝启仁盘坐在石台上，衣衫早已被雷光撕裂了好几处，头发也有些散乱，但他的脊背始终挺得笔直，没有弯下去一分一毫。

魏无羡从一开始的轻松观望，渐渐变得认真起来。他不再说话了，只是仰着头，一眨不眨地盯着天空中翻涌的劫云，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蓝忘机注意到了他的动作，没有说什么，只是往他身边靠近了半步。

第七道。

第八道。

第九道。

最后一道雷劫劈下来的时候，整片秘境都在震颤。那道雷光粗如水桶，颜色已经不是银白，而是带着一丝紫金色的光芒，携着万钧之势，狠狠地砸在蓝启仁的身上。

蓝启仁周身的屏障应声而碎。

雷光毫无阻碍地涌入他的体内，他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身前的石台上。

但他没有倒下。

他咬着牙，硬生生扛住了那道雷光中蕴含的全部力量，引导着它在经脉中运转、消化、吸收。狂暴的灵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将他的经脉撕裂又重塑，撕裂又重塑，每一次循环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但他始终没有松掉那口气。

不知过了多久，那道紫金色的雷光终于被他彻底炼化。

他缓缓睁开眼。

头顶的劫云已经散去，露出了秘境上方那片淡金色的穹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新的、带着雷电余韵的气息，吸入肺中，整个人都觉得轻快了几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黑的。

又看了看自己的衣袍——也是黑的，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被雷劈得焦黑一片，有的地方还在冒着细烟。

他沉默了片刻。

不远处，魏无羡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来。

“哈哈哈哈哈哈——叔父！您——您照照镜子！哈哈哈哈哈哈——”

蓝启仁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副焦黑的模样，又看了看魏无羡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带着雷劫过后特有的疲惫和沉稳：

“……笑够了没有。”

魏无羡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笑一边摆手：“够了够了——哈哈哈哈哈哈——叔父我不是故意的——但是您真的——哈哈哈哈哈哈——”

蓝忘机站在一旁，虽然没有像魏无羡那样笑得失态，但嘴角的弧度分明比平时上扬了几分。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空间里取出一件干净的备用外袍，走上前去，递给了蓝启仁。

蓝启仁接过外袍，披在身上，遮住了那副焦黑狼狈的模样。他的动作依然沉稳，姿态依然端庄，仿佛刚才被雷劈得浑身焦黑的那个人不是他。

但魏无羡知道，从这一刻起，蓝启仁已经是此界千年以来的第一位元婴修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