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光芒在云深不知处山门前一闪而逝。
守门的两名蓝氏弟子正在值夜,忽见空间波动,三道身影踉跄着出现在山门前。
待看清来人,两人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魏公子?聂二公子?还有……那个浑身是血、四肢扭曲瘫软如泥的……是温旭?!
“魏、魏公子,您……”一名弟子声音发颤。
魏无羡提着烂泥般的温旭,额上蓝氏抹额在夜风中微微飘动,白衣上溅了几点血迹。
他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完成任务的坦然,只是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未散的冰冷怒意。
“叔父可在雅室?”魏无羡问。
“在、在……”弟子下意识回答,随即反应过来,“魏公子,此人……”
“温旭。”魏无羡简洁道,提着人径直朝雅室方向走去。
聂怀桑脸色还有些发白,但金丹大圆满的修为让他勉强能跟上,只是看着魏无羡手里那不成人形的温旭,胃里一阵翻涌。
沿途遇见的蓝氏子弟纷纷驻足,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很快,消息如风般传开——魏公子提着温氏少主温旭回来了!那个火烧云深、打断含光君腿的温旭!
雅室。
蓝启仁正在灯下批阅文书,忽然眉头一皱,感应到两股熟悉的气息急速靠近——是魏无羡和聂怀桑,还有一道微弱却熟悉的、令人厌恶的气息……
他放下笔,刚起身,雅室的门便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魏无羡提着温旭走进来,将人随手扔在地上。温旭发出一声闷哼,瘫在地上像条死狗。
聂怀桑跟在后面,脸色复杂。
蓝启仁的目光从魏无羡染血的白衣,移到地上那不成人形的温旭,再移到魏无羡平静却隐含怒意的脸上。他抚了抚胡须,沉声问:“阿羡,这是怎么回事?”
“叔父,”魏无羡行了一礼,指着地上的温旭,“这是温旭。我带回来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出门抓了只兔子。
蓝启仁盯着温旭看了片刻,确认无误,确实是那个嚣张跋扈的温氏少主。
只是如今……他目光扫过温旭扭曲的四肢,心中已明白七八分。
“聂贤侄,”蓝启仁看向聂怀桑,“你来说,怎么回事?”
聂怀桑连忙行礼,定了定神,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道来——从魏无羡在帐中听到温旭名字后骤然暴怒,到空间跳跃至琅琊,破阵,助他突破金丹大圆满,弹指重伤三位金丹长老,再到虐打温旭、废其四肢,最后带回云深。
他说得尽量客观,但说到魏无羡如何轻描淡写破阵、弹指碎法宝、虚空捏碎温旭四肢时,声音还是忍不住发颤。
蓝启仁听着,抚着胡须的手渐渐停下,脸色越来越沉。
待聂怀桑说完,雅室内一片死寂,只有地上温旭粗重的喘息声。
良久,蓝启仁重重一拍桌案!
“胡闹!”
他站起身,指着魏无羡,素来端方的脸上是罕见的怒意:
“魏婴!你可知你今日所为,何等凶险!”
魏无羡眨了眨眼,似乎不明白叔父为何生气:“凶险?不凶险啊,他们很弱。”
“你——!”蓝启仁气得胡子都在抖,“是!你如今是化神修为,他们自然伤不了你!可怀桑呢?他只是金丹!你带着他孤身闯敌营,若对方有隐藏手段,若温若寒就在附近,若他们不顾一切围攻——你护得住他周全吗?!”
聂怀桑一愣,没想到蓝启仁训斥的重点是这个。
魏无羡也愣了愣,小声辩解:“我给他吃了九转金丹,他金丹大圆满了,我能护住……”
“金丹大圆满又如何?!在化神级别的争斗中,金丹与蝼蚁何异?!”蓝启仁声音严厉,“你行事前,可曾想过后果?可曾想过若怀桑有个闪失,我如何向聂宗主交代?忘机回来,又该如何自责?!”
“还有你!”蓝启仁转向聂怀桑,语气稍缓但仍严厉,“你既知他要去报仇,为何不劝?为何不拖到忘机他们赶到?就由着他这般胡来?”
聂怀桑低下头,呐呐道:“我、我劝了,劝不住……魏兄他听到温旭的名字,就……”
蓝启仁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魏无羡,眼中是复杂的情绪——有怒其不争的责备,有后怕的心悸,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
这孩子……是为了忘机啊。
为了给忘机报仇,他连命都可以不要,哪里还会考虑什么周全、什么后果?
“你……”蓝启仁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疲惫,“阿羡,叔父知你是为了忘机,为了云深。
这份心意,叔父领了。
可你如今不是一个人了,你是忘机的道侣,是我蓝氏的人。
行事之前,要多想想,要周全。
化神修为固然可横行当世,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你今日如此张扬,化神之事还能瞒得住吗?温若寒若知你修为,又会如何对付你、对付蓝氏?”
魏无羡垂下头,抿了抿唇。他听懂了叔父话里的担忧和关切,那股因愤怒而燃烧的火焰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茫然和……委屈。
他只是想给蓝湛报仇。
他只是不想让伤害过蓝湛的人好过。
他做错了吗?
看着魏无羡低垂的脑袋、微微发红的眼眶,蓝启仁心头一软,叹了口气,声音彻底温和下来:“罢了……人既已带回,便交由宗门处置。你身上可有受伤?”
“没有。”魏无羡小声说。
“那就好。”蓝启仁看向地上的温旭,眼中寒光一闪,“至于此人……”
“叔父打算如何处置?”清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雅室的门被推开,蓝忘机和蓝曦臣并肩而立。
两人显然是匆匆赶回,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寒意。
蓝忘机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魏无羡身上,将他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遍,确认无恙,紧绷的神色才稍稍放松。
随即,他看向地上瘫软的温旭,眸中寒芒骤现。
蓝曦臣也看到了温旭,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但更多的是对魏无羡的担忧:“阿羡,你……”
“兄长,我没事。”魏无羡看到蓝忘机,眼睛一亮,但想到刚才被叔父训斥,又有些心虚地低下头。
蓝忘机走到魏无羡身边,握住他的手,渡过去一丝温和的灵力探查。
确认他确实毫发无损,只是灵力消耗了些许,这才彻底放下心。
“忘机,曦臣,你们来得正好。”蓝启仁道,“温旭在此,如何处置,你们定吧。”
蓝忘机看向温旭,那目光冷得像冰。温旭对上他的视线,浑身一颤,眼中露出恐惧——他认得这双眼睛!一年前在云深不知处,就是这个蓝忘机,拖着一条断腿,却依然一剑斩了他三名心腹!如今……
“忘机。”蓝曦臣按住弟弟的肩膀,温声道,“此人罪恶滔天,但他是温若寒长子,留着或许有用。”
蓝忘机沉默片刻,缓缓道:“依宗规,残害同门、毁宗灭府者,当废其修为,断其经脉,囚于寒潭,终生思过。”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他是温氏少主,可用以交换被俘的联军弟子,或换取资源。”
这是最理智的做法。杀了温旭固然痛快,但活着的温旭,价值更大。
蓝曦臣点头:“正该如此。叔父以为如何?”
蓝启仁抚须沉吟:“可。废其修为,断其经脉,以禁制锁之,囚于地牢。待与温氏交涉时,再做打算。”他看向魏无羡,“阿羡,此人是你擒回,你有何想法?”
魏无羡看了看温旭,又看了看蓝忘机,小声道:“蓝湛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他只想给蓝湛报仇,如今仇报了,人抓回来了,剩下的……听蓝湛的就好。
蓝忘机握紧他的手,看向温旭,并指一点,一道凌厉剑气没入温旭丹田。
“啊——!!”温旭凄厉惨叫,丹田碎裂,修为尽废!紧接着,数道剑气穿透他周身经脉,彻底断绝他重修的可能。
蓝忘机做完这一切,神色淡漠,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向蓝启仁:“叔父,此人交由执法弟子看管。我与兄长需即刻赶回前线,温旭被擒,温若寒必不会善罢甘休。”
蓝曦臣也道:“不错。聂宗主尚在琅琊收拾残局,我们需尽快回去主持大局。”
蓝启仁点头:“去吧。万事小心。”
蓝忘机牵着魏无羡,与蓝曦臣一同走出雅室。聂怀桑连忙跟上。
走到门外,蓝忘机忽然停下,转身,对着雅室内的蓝启仁郑重一礼:
“叔父,今日之事,是忘机之过。未及劝阻魏婴,让他涉险,劳您忧心。此后,必严加看管,不再让他任性妄为。”
魏无羡眨眨眼,也跟着行礼:“叔父,我错了,下次不会了。”
蓝启仁看着他们,眼中终于露出欣慰之色,挥挥手:“去吧。记住,你们二人,都要平安归来。”
“是。”
四人化作流光,消失在夜色中。
雅室内,蓝启仁看着地上昏死过去的温旭,又想起魏无羡方才那副“我做错事了吗”的委屈模样,摇头失笑。
这孩子……心思纯澈,爱憎分明,为了忘机可焚天煮海。
有他在忘机身边,是幸事。
只是这性子……还得好好磨一磨。
他扬声唤道:“来人,将温旭押入地牢,严加看管!”
“是!”
夜色渐深,云深不知处重归宁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风暴,才刚刚开始。
夜擒仇敌归云深,稚子赤诚为君焚。
叔父严辞责凶险,兄长温言抚委屈。
断脉废修为旧恨,留命囚禁待价沽。
风波未平前路远,并肩再赴烽烟处。1
kswl,甜到心坎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