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忘机那声“去”字落地,帐内气氛陡然一变,肃杀中隐隐透出破冰般的锐意。
聂怀桑还沉浸在“化神”二字带来的震撼中,手里揪着扇子,脑子里乱糟糟地想着,化神……魏兄和蓝二公子化神了……那岂不是……等等!
他猛地想起什么,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不大,更像是自言自语地嘀咕:“对了……当初温旭那狗贼带人火烧云深不知处,还打断了蓝二公子的腿……青蘅君前辈也是被他们……”
他这话本是说给自己听的,带着对往事的唏嘘。可帐内有两位化神。
魏无羡脸上的轻松瞬间凝固了。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聂怀桑。
那双总是清澈带笑的眼眸,此刻像是瞬间覆上了一层寒冰。
周围温暖的气息仿佛被骤然抽走,一股沉甸甸的、令人心悸的冰冷威压,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聂、怀、桑。”魏无羡开口,声音很轻,却冷得像是淬了冰的刀刃,一字一顿,“你刚刚……说什么?”
帐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结了。
蓝曦臣脸色微变。聂明玦浓眉一拧,厉声喝道:“怀桑!闭嘴!”
聂怀桑被魏无羡身上骤然爆发的冰冷气息和那从未见过的眼神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脸色煞白,结结巴巴:“魏、魏兄……我、我不是……我……”
“说。”魏无羡向前走了一步,明明没有动用灵力,可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却让聂怀桑喘不过气,仿佛被什么远古凶兽盯上,“火烧云深不知处?打断腿?说清楚。”
他的声音依旧很轻,可里面蕴含的某种即将喷发的怒意,让一旁的蓝忘机都微微侧目。蓝忘机伸手,轻轻握住了魏无羡的手腕,低唤:“魏婴。”
魏无羡没看他,只是死死盯着聂怀桑,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迅速凝结,冰冷而骇人。
聂怀桑哪里还敢隐瞒,在自家大哥严厉的眼神和魏无羡冰冷的注视下,吓得哆哆嗦嗦,带着哭腔,颠三倒四却又详详细细地把当年温氏逼迫仙门子弟赴岐山“听训”,蓝氏如何不从,温旭如何带人攻上云深不知处,放火焚烧,蓝忘机为护藏书阁力战被打断腿……青蘅君为护宗门重伤,之后蓝曦臣失踪,蓝忘机拖着伤腿被迫前往岐山,最终连父亲最后一面都未能见到……以及后来玄武洞中,蓝二公子与魏兄(从前的魏无羡)如何并肩击杀屠戮玄武等事,说了一遍。
他说得断断续续,涕泪横流,是真的吓坏了。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魏无羡,平静的表面下像是压抑着即将爆发的熔岩,那冷意几乎要刺穿灵魂。
随着聂怀桑的讲述,魏无羡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冷,越来越沉。
他握着蓝忘机手腕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
原来……在他忘记的过往里,蓝湛曾经历过这些。
家园被焚,腿被打断,父兄离散,孤身赴险,连至亲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而“他”,曾和这样的蓝湛,一起在玄武洞中并肩作战过。
魏无羡缓缓转过头,看向身边的蓝忘机。
蓝忘机神色平静,仿佛聂怀桑讲述的那些惨痛、屈辱、生离死别,都已是遥远的过往,激不起他眼中半分波澜。
可越是这样的平静,看在此刻的魏无羡眼里,就越是让他心口发堵,一股无名怒火混合着尖锐的心疼,轰然冲上头顶。
他的蓝湛,那么好、那么好的蓝湛,凭什么要受这些?!
“魏婴,冷静。”蓝忘机感觉到他气息的剧烈波动,再次低声安抚,掌心渡过去一丝温和的灵力。
然而,就在蓝曦臣和聂明玦也准备开口劝慰的刹那——
魏无羡猛地甩开了蓝忘机的手!
下一秒,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帐内空间仿佛微微扭曲了一下。
蓝忘机面色一变,伸手去抓——
却抓了个空。
“魏婴!”
“阿羡!”
蓝曦臣和聂明玦的惊呼同时响起。
只见原本站在蓝忘机身边的魏无羡,已然出现在吓得瘫软在地的聂怀桑面前,单手扣住了聂怀桑的肩膀。
“魏兄饶命!我错了我错了!”聂怀桑魂飞天外,闭眼惨叫。
“带路,去温旭大营。”魏无羡的声音冷得像冰,甚至没看聂怀桑惨白的脸,另一只手在虚空中快速一划。
一个玄奥的银色符文凭空闪现,散发出强烈的空间波动。
是传送法阵!而且是极高明的、几乎瞬发的短距离定向传送!
“阿羡!别冲动!”蓝曦臣急呼,朔月剑已出鞘半寸。
聂明玦更是上前一步,霸下刀意隐现:“魏公子!三思!”
蓝忘机眸光骤冷,身形微动,周身灵力鼓荡,就要强行打断那空间符文。
然而,化神期修士盛怒之下全力施为的空间术法,岂是那么容易打断的?尤其是魏无羡含怒出手,毫无保留,那符文瞬间稳定成型。
银色光华一闪,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空间之力瞬间包裹住魏无羡和聂怀桑。
两人的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剧烈晃动了一下,随即——
彻底消失在帐内!
帐中只剩下蓝忘机、蓝曦臣、聂明玦三人,以及空气中残留的、属于魏无羡的冰冷怒意和剧烈波动的空间涟漪。
“怀桑!”聂明玦目眦欲裂,一拳砸在旁边的矮几上,矮几应声化为齑粉。
他没想到魏无羡盛怒之下,竟会直接掳走怀桑!纵使知道魏无羡本意并非伤害,但这等行径,也太过……
蓝曦臣脸色也极为难看,但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向蓝忘机。
蓝忘机站在原地,面色沉凝如水,浅色的眼眸深处,是翻涌的担忧、懊恼,以及一丝被那纯粹炽热的怒火烫到的悸动。
他缓缓闭眼,强大的化神期神识瞬间如潮水般铺开,朝着琅琊山方向极速延伸。
然而,魏无羡含怒之下的空间跳跃距离极远,且有意隐匿了大部分气息,即便是蓝忘机,一时也难以精准锁定。
“忘机,阿羡他……”蓝曦臣声音发紧。
蓝忘机睁开眼,眼底已是一片冰冷的决断。他望向帐外琅琊山的方向,声音低沉而清晰:
“他要杀温旭,现在。”
因为聂怀桑说,是温旭打断了蓝湛的腿,烧了云深不知处,害了青蘅君。
因为他的蓝湛,曾因此受苦。
所以,那个叫温旭的,必须立刻死。
魏无羡的逻辑,简单,直接,炽烈,不顾一切。
蓝曦臣和聂明玦瞬间明白了。
聂明玦满腔的怒火和担忧卡在喉咙里,最终化作一声复杂的长叹。
魏公子这性子……即便失忆,即便气质大变,骨子里那份为了在意之人不顾一切的炽烈与护短,竟比从前更甚!且如今,他有了足以将这份炽烈化为滔天怒焰的实力。
“走!”蓝忘机不再多言,甚至未曾掐诀御剑。他周身空间微微荡漾,身影瞬间变得模糊——并非急速移动的残影,而是更高级的、对化神期修士而言近乎本能的短距离“挪移”!
原地只留下一道逐渐消散的淡蓝虚影,真身已出现在数十丈外的营地上空,再次闪烁,已至百丈之外!速度快到极致,却无声无息,只留下淡淡的空间涟漪。这才是化神修士真正的移动方式,远超御剑飞行!
蓝曦臣与聂明玦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决绝。
“传令!”聂明玦声如洪钟,传遍大营,“全军集结!目标——琅琊山,温旭大营!”
“是——!!”
战鼓轰然擂响,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跳,瞬间震动四野。
平静的大营爆发出冲天的战意,无数修士御器而起,灵力光芒汇成洪流。
蓝曦臣亦化作一道湛蓝流光,紧随蓝忘机消失的方向而去,声音通过灵力传遍前锋:“众弟子听令,紧随含光君,驰援炽阳君!踏平敌营!”
“踏平敌营!踏平敌营!”
怒吼声震天动地。
而此刻,百里之外的琅琊山,温氏大营上空。
空间突兀地裂开一道缝隙,两道身影踉跄跌出。
聂怀桑头晕眼花,胃里翻江倒海,还没站稳,就被下方冲天而起的煞气、灵力波动和震耳欲聋的喊杀操练声惊得一个哆嗦。
“魏、魏兄……这、这就是温旭大营……”他指着下方山谷中连绵的营帐、林立的哨塔、严密的阵法光膜,以及其中密密麻麻的温氏修士,声音发颤。
魏无羡凌空而立,一身白衣在风中猎猎作响,额上蓝氏抹额云纹流转。
他低头,俯瞰着下方气象森严的敌营,那双冰冷的眼眸中,怒焰无声燃烧。
他缓缓抬手,并指如剑,指向下方大营中那座最显赫、灵力波动最强的中央大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喧嚣,如同死神的低语,回荡在山谷上空:
“温旭,滚出来受死。”
一言引动焚天怒,前仇旧恨灼心魂。
闻君昔日蒙屈辱,岂容宵小再存身?
空间挪移踪无影,直指敌营索仇人。
白衣凌空杀意凛,且看炽阳焚妖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