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方的婚礼

第二十五章 · 方方的婚礼

方方的婚礼定在周六。她给全公司发了请柬，粉色的，上面印着她和她老公的婚纱照。方方站在签到台旁边迎宾，穿着白婚纱，头发盘起来了，跟平时在办公室穿卫衣的样子判若两人。我走到签到台前，把红包递给她。她说“谢谢栾总”，笑得很大声。

我走进宴会厅，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来。Tracy在旁边那桌，跟我点了下头。Lumi在帮忙招呼客人。创意部的人来了一桌，都在拍照。我坐在角落里，喝了一杯茶。

婚礼开始之后，主持人上台，新郎新娘入场，交换戒指，双方父母讲话。方方哭了，她老公也哭了。底下有人在鼓掌，有人在抹眼泪。我坐在角落里，看着台上。方方在台上说“谢谢大家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声音有点抖。

我想起来一件事。方方刚来凌美的时候，是尚之桃带的她。那时候尚之桃还是创意总监，方方是实习生。尚之桃走的时候，方方还没转正。后来是我带的方方。我一直以为是我教了她那些东西。后来才知道，尚之桃走之前给方方留了一份清单，上面写满了所有该注意的事。方方是照着那份清单学会的。

婚礼仪式结束之后，大家去宴会厅外面拍照。我站起来，走到签到台旁边。签到台上放着一堆红包、礼盒、花束。有一束花放在角落里，跟其他的不一样。其他都是玫瑰、百合、满天星。那一束是波斯菊。粉色的，小小的，扎得很简单，用一根麻绳系着。

花上没有卡片。没有署名。

我看了几秒。然后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打开微信，发给尚之桃。

发送。已读。

过了几分钟。她回了。

已读。她没有马上回。过了一会儿。

我站在签到台旁边，看着那束波斯菊。旁边有人在拿酒水，有人在拆红包。方方从外面进来，换了一身红色的敬酒服。她看到我站在签到台旁边，走过来。

她顺着我的目光看到了那束花。

她抱起那束花，闻了一下。然后笑着说“我去敬酒了”。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方方不知道这花是谁送的。但她抱在怀里，很喜欢。尚之桃没有署名。但方方会记得这束花。会记得有人在她婚礼这天，送了一束她可能都没怎么见过的波斯菊。

我掏出手机。给尚之桃发了三个字。

已读。她回了一个字。

婚宴结束之后，我开车回家。路上等红灯的时候，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波斯菊。粉色的。跟她花盆里那朵一样。她自己种的花，开了。然后她把花剪下来，扎成一束，让人送到北京，送到方方的婚礼上。没有卡片，没有署名。方方不知道是她。但我知道。

到家之后，我把车停好，上楼。进门之后，把大衣脱了。新大衣挂在衣柜最外面。旧大衣在后面。我走到书架前面，把那本《小王子》拿下来。翻到第二十一章。折角还在。我摸了摸那个折角。然后把它抚平。又折回去。放回书架。

然后我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

发送。已读。

她回了。

已读。她没有回。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对话框。过了一会儿。她回了。

我看了很久。然后打字。

发送。已读。

她没有回。对话框停在这里。我盯着“我也记得你”这五个字。看了很久。她没有拉黑。也没有说“不用”。就停在那里。

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端起那只缺了口的白杯子，接了一杯水。坐下来喝了一口。窗外是北京的夜，车流在远处响。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方方婚礼上那束波斯菊，粉色的，扎得很简单。方方抱在怀里，笑了。她不知道是谁送的。但尚之桃在哈尔滨的工作室里，把那朵花剪下来的时候，一定知道方方会笑。

（第二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