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

顶着暴雨回到家的李牧全身湿透，衣服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让他感觉十分难受。

　　他刚到家就将湿漉漉的衣服褪去，放在满是洗衣液泡沫的盆子里，然后去浴室里用热水冲了个澡，换上睡衣躲进被窝中。

　　直至凌晨十二点钟，暴雨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而他同样没能入眠。

　　他喜欢听着风扇或是下雨的白噪音睡觉，那些氛围音会令他更加安心，可现在听着这些雨滴啪嗒的声音，他脑中却不断浮现与夏小熙初次相见的雨夜，这份回忆使他眉头紧皱，思绪杂乱，不能安稳睡去。

　　第二天醒来已经是上午十一点，睡觉途中时常醒来，导致他的睡眠质量并不优质，仅是达到了睡眠的最低标准。

　　出门去吃完午饭，无所事事的他只能又回到出租屋里继续重复昨天的打扫，然后就是等待，等到明天去见她一面，去见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痕迹。

　　叮咚！

　　手机的微信提示音响起，李牧放下手中的水杯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出余瑶的未读消息，看见这个名字时他心头一颤。

　　余瑶：李牧，夏小熙的事情你听说了吗？

　　李牧：听说了，是她妈妈给我说的，你是怎么知道的。

　　余瑶：林雪和我说的，从她出车祸到去世的事情全部都告诉我了。

　　李牧感到一阵落寞，夏小熙出车祸的事情他全然不知，但随后转念一想他又释然了，毕竟夏小熙本来就和自己没有关系。

　　自从高中毕业之后他们再也没有联系过对方，而那次见面也因为某些原因让彼此没能笑着挥手告别。

　　李牧拉回思绪，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的打字道。

　　李牧：那你现在还在合川吗？

　　余瑶：在，我在这里做销售。

　　李牧：那你有空出来吃顿饭吗？我想多听一些关于夏小熙的事情。

　　余瑶：今晚八点，合阳中学后门老巷子见。

　　距离晚上八点还有四个小时，这段时间足够他收拾一下自己。

　　李牧看着镜子里憔悴不已的面孔感到惊讶，明明才过一天的时间，镜中所倒映出的模样竟然如此不修边幅。

　　他掏出剃须刀将下巴处冒出的细小胡须刮掉，用柜子里尘封已久的洗面奶将脸颊仔仔细细清洗了一遍，接着是去浴室洗头洗澡，洗漱完后等到晚上七点半便出门而去。

　　昨晚的暴雨致使今夜温度不如往常燥热，在大街上行走时甚至会迎面吹来几分清凉的风，被夏日炎热囚禁在家许久的人们迫不及待领着家人在这座城市里惬意闲逛。

　　即使是不太喜欢热闹氛围的李牧也被这番景象触动，没有乘坐公交车而是选择步行去约定地点，只为吹吹路上那阵凉风。

　　到达合阳中学前门时，李牧忍不住将目光投射进校园里，心里开始怀念起初中懵懂无知的日子，离开七年的时间使校园里的景象恍如隔世。

　　破烂不堪的红白色橡胶跑道、铁锈斑斑的篮球框架、以及布满许多坑洞的草皮操场全都焕然一新。

　　他突然就感到内心无比空洞，那些他所拥有且独一无二的记忆似乎并未被这个世界记载，就连他这个回忆的主人都只觉这段往事是上辈子的事情。

　　他没有拿起笔或是举起相机去记录它，所以他只能在未来路过此地时，后悔几年前的那个少年觉得青春是一种再平常不过的东西，懊悔没有通过某些方式记录它供如今的自己怀念。

　　合阳中学后门的模样倒是没有许多变化，还是各种小吃零食饭店所占据，李牧遵循着记忆里的路线往老巷子走去，却发现穿着一身便装的余瑶正弯着上半身子将手中火腿肠扔至一只流浪猫面前。

　　他低头看一眼时间，七点四十九分，离约定见面的时间早了十分钟，看来她还是跟以前一样喜欢提前许久到达见面的地方。

　　没有开口问候的话，他站在原地微笑着保持沉默，就像高中时第一次遇见她喂猫一样。

　　“常去的那家串串店不做了，只能来试试这家店的味道，李牧，委屈你咯。”

　　“没事啊，我都可以，本来那家店的味道就一般，只是因为那家串串店是这条小巷子最便宜的，以前经常带你去是因为那时候我没多少钱，虽然现在也没有多少钱。”

　　“啊哈哈哈哈哈，你说话还是这么逗我乐，我还担心你会因为那家店关门伤心一阵子，吃不习惯其他家串串店的味道。”

　　“怎么会呢，虽然有时候是会想念他们家的味道，但仔细想一想我似乎不是在想念那家店，而是在想念那段偶尔吃一顿‘山珍海味’的时光。”

　　“你说话还是和以前一样文绰绰的，真应该继续去写小说，不然你随口冒出的这些话多浪费啊。”

　　“写啥小说啊，就我这样写一两章就放弃，然后时隔两三个月又重新写的人根本不合适写小说。”

　　“反正我从初中时就觉得你写的作文和诗词很棒啊。”

　　“谢谢啊，从小到大也就你和夏小熙认可我的文采了。”

　　李牧也没想到自己会将夏小熙的名字脱口而出，脸上笑意逐渐凝固，眉头深深皱紧，做出了一个比痛哭还要难看数倍的表情。

　　“夏小熙是被一辆小货车撞死的，在一条夜晚视线极差的十字路口，开着货车的司机因为和朋友打电话聊天加上视野受限，于是悲剧就发生了。”

　　观察到李牧复杂的神情后，余瑶告诉了他夏小熙去世的真相，见他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余瑶继续开口道：“虽然司机没有逃逸及时拨打了120，可还是……”

　　从知晓夏小熙的死讯时李牧就始终觉得这件事缺乏真实感，直到余瑶亲口说出夏小熙死亡的前因后果，他才终于明白这个世间真的少了一个曾经活在他青春里的女孩子。

　　他心里那份两人以后在某些机缘巧合下偶遇并且和好如初的幻想也被无情捏碎。

　　不知是内心情绪上来了还是煮串串时热气所产生的白雾扑进眼里，他感到眼眶里的某些东西将要呼之欲出。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