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讯

“您好，请问您是李牧同学吗？”

　　李牧睁开睡意朦胧的双眼，舔了舔因缺水而有些干燥脱皮的嘴唇。

　　“是我，请问你是哪位？”

　　电话那头迅速做出回应。

　　“我是夏小熙的妈妈，虽然我不知道您与我女儿是什么关系，但我希望您能在后天到云门来参加我女儿的葬礼，详细地址我会在信息发给您，拜托了！我将向您当面表达感谢！”

　　挂断电话后，李牧迟迟没能回过神来，记忆如同一台废弃已久的公交车，正欲将他的思绪承载回那处名为高中的站台。

　　此时一阵闹钟铃声却不合时宜的响起，将李牧的思绪拉回现实。

　　看见闹铃提示面试工作，李牧神情恍惚的下床洗漱穿衣，出门前去面试工作。

　　夏日的积云雨始终悬浮天空之中，整个世界的模样如同感冒时始终无法打出的喷嚏，空气因此而潮湿闷热，令人的皮肤厚重油腻。

　　平日里热闹非凡的街道上此刻也仅有廖廖数人在匆忙赶路，坐在公交车后排的李牧心不在焉的望着窗外。

　　以往的他在刚结束面试工作之后内心肯定会焦虑不安，思考自己能否顺利通过这次面试。

　　只是这一次，他的脑海中那个笑靥如花的女生从未消失过。

　　夏小熙死了，死在她最风华正茂的年纪，李牧无法想象记忆里的人死去会是什么模样，那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受让他顷刻间灵魂出窍，体内的某种东西想要从这具躯壳挣脱出来。

　　她的妈妈为什么特地打电话邀请我参加她的葬礼；爱美如命的她是以什么方式死去的；她的尸体在这个炎热的夏天是彻骨寒凉还是腐败不堪呢……

　　各种各样的疑问占据着他的大脑，或许一切的答案都只能在她的葬礼上知晓。

　　李牧回到出租屋后便打开空调驱逐身上的汗水与热气，褪下紧致有形的西装领带，换上休闲松散的短袖短裤。

　　拧开昨晚剩下的青梅绿茶仰头灌下，凉爽的饮料顺着他的喉咙流进身体里，带来一股沁人心脾的清凉感。

　　尽管他的内心依旧感到沉甸甸，但这种散热的方式还是缓解了一些紧迫的感受。

　　午饭是一碗再简单不过的凉面，燥热难耐的天气再加上李牧对她的死讯耿耿于怀，使这碗凉面味如嚼蜡。

　　强咽着吃完凉面后，一股浓烈的孤独感袭来，李牧突然特别想找些事情去做，来填充他当下无处安放的寂寞。

　　手洗完堆积的衣物，清洁厨房内的污垢，拿着扫帚拖把清理地面灰尘，将整个房子里里外外所能想到的一切清洁项目全都做一遍，累到他满头大汗才瘫坐在床上，打开手机一看，此刻才下午两点二十三分。

　　人一旦受到寂寞的入侵，治愈伤痕的时间反而会成为最疼的那条疤痕。

　　身心俱疲的李牧已无心再去打扫，只想静静的躺在床上，等待着睡意悄然来袭。

　　朦胧模糊的视角里，他走在一条乡间小路上，看不清摸不透周围的事物，尽管如此，他的潜意识里还是在不断提醒着他，这是高中时代的你，你要继续往前走，到教室里去上课。

　　“叮咚叮咚，同学们，上课时间到了，请马上回到教室，等待上课，同学们，上课时间到了，请马上回到教室，等待上课。”

　　听见上课铃声响起，正欲向前冲刺的他却猛然意识到自己只穿了一条内裤走在路上，并且肩膀上并没有平日里那么沉重，似乎书包也放在家里了。

　　他无比懊恼为什么丢三落四的时候偏偏是要迟到的今天，他急得快要哭了出来，最后在跑步去教室或是回家之中选择了后者。

　　然而这条回家之路似乎无穷无尽，模糊不清的道路四周被梦境无限拉长延伸，而他的内心因上学迟到感觉焦灼无比。

　　滴滴滴！

　　后方传来一阵汽车鸣笛声，等他回过头看时已经来不及向左右躲闪，只能在这生命的最后时刻放声哭喊。

　　“啊啊啊！”

　　醒来后的李牧猛得从床上坐起，刚刚还在梦中等待死亡的他，现在正一身冷汗的坐在床上，内心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已是晚上七点，正是下班高峰期，四周的鸣笛声高低起伏，霓虹灯的光亮折射在爬满雨水的玻璃窗上，似是诸多光彩夺目的贝壳映入眼帘。

　　“下暴雨了啊。”

　　李牧缓缓起身开灯，午休五个小时左右的过度睡眠使他内心形成一股不可名状的悲伤，而降临城市的暴雨将这股悲伤更上一层。

　　他突然就觉得自己被这个世界抛弃了，就算是死在这间狭小的出租屋里也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他拿上雨伞，拖着空荡荡的肚子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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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水滴答滴答拍打在石板路上，溅起无数小水花，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为这家名为来生饭店的老板带来许多客人。

　　出门没有带雨伞的人们都纷纷往能避雨的店面进去，而恰好七点是饭点时间，既然都来了，人们都会乐意在饭店里面消费吃饭，那些没有消费的人们，老板也同样热情的邀请他们进来躲避暴雨，给店内增添些许人间烟火。

　　“老板，你人真好啊，你看我这老婆子刚吃完饭也吃不下了，不然我也来给你照顾生意啊。”

　　“没事啊，您看您一个老人家顶着暴雨天回去多不方便啊，您就在这里歇息等雨停吧。”

　　“哎，就是不知道我儿子下班回家没有，我孙子还一个人在家呢。”

　　老板正想开口安慰老人，却发现有一个熟悉的顾客已经落坐在店内。

　　“老人家，您先坐一会儿，我先去招待一下客人啊。”

　　老人笑着点了点头，老板脸上也挂上笑容向那个顾客走去，然而走近后老板的笑容却僵住了……

　　“来咯，你的麻婆豆腐好了，请慢用。”

　　李牧看着眼前香气扑鼻的麻婆豆腐正要动筷。

　　他的桌上突然放了一瓶青梅绿茶。

　　“我们店里做活动，今天消费送一瓶饮料。”

　　老板笑呵呵的说道。

　　“谢谢。”

　　李牧眼眶猛地一酸，因为周围食客的桌子上都没有摆着老板所赠送的饮料。

　　“老板，来份青椒肉丝盖饭。”

　　“哎，马上就好！”

　　进店的客人源源不断，老板在后厨一直忙着炒菜，等到手里的活轻松一些时已经是八点了。

　　外面的暴雨还在下，老板炒完这最后一份红烧肉就能休息了。

　　“老板，老板。”

　　厨房外传来一阵呼喊，老板撇过头看了一眼后方，是那位进店躲雨的老人家在喊他的名字。

　　“马上马上，等我一下。”

　　老板迅速做完这盘红烧肉端上顾客的桌上，转头看向一旁的老人。

　　“怎么了，老人家。”

　　老板这才发现老人手中多了一把透明的雨伞。

　　“老板，谢谢你让我进店躲雨啊，我就先回家去了，外面这暴雨一直不停，我担心我家孙子在家饿肚子。”

　　“好的，老人家您的雨伞是哪儿来的啊？”

　　“是刚刚老板你送饮料的那位年轻人给我，他说您着急回家的话就先用我这把伞吧，那个年轻人也不等我说话，直接就把雨伞塞我手里了，自己跑进暴雨中了。”

　　“行，老人家你路上注意安全啊。”

　　送走老人家后，老板拖过一把凳子坐下，点了一根烟。

　　之所以送那位年轻的顾客一瓶饮料，是因为老板看见他的眼眶红肿不堪。

　　似乎是有许多泪水堆积在心里，等待着一个时间倾斜而出。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