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菲阁内,沉香袅袅。
金子轩仓皇离去的背影仿佛还残留在夜色中,那股被血脉伦理与极致占有欲反复撕扯的狂乱气息,久久未曾散去。
你披上一件雪白的大氅,走到窗边的紫檀木软榻上坐下,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听着窗外更夫打更的声音。
“笃、笃。”
三声极轻微、极克制的叩门声在偏殿小门处响起。若非耳力极佳,几乎要以为是夜风吹动了竹叶。
“进。”你声音清淡,不复白日里的娇软柔弱,透着居高临下的从容。
门被无声推开一条缝,一道纤瘦单薄的身影闪了进来,随后极为谨慎地掩好门扉。
正是孟瑶。
他已换下了那身被夜露沾湿的外袍,手里端着一只温热的白玉小盅,低眉敛目地走到你身前三丈处,规规矩矩地跪下行礼:
“孟瑶深夜冒昧打扰,请小姐降罪。后厨方才温了滋补气血的灵芝雪蛤羹,孟瑶想着小姐白日受了惊吓,便斗胆送了过来。”
你微微挑眉,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阿瑶哥哥,这屋里只有你我二人,何必这般生分?地上凉,起来说话。”
这一声“阿瑶哥哥”落在寂静的内室里,让孟瑶的身形再次微微一颤。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白净清秀的脸上满是恭顺,可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眸深处,却闪烁着极为复杂的光芒。
他是个何等聪明玲珑的人。
白日里你在百花阁那一出戏,看似是闺阁少女的纯善天真,可金夫人的信符、金子轩的失控、甚至借金夫人之手调动兰陵暗卫火速驰援云梦……这一桩桩一件件,全是在你三言两语、泪眼婆娑之间促成的!
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金麟台上,所有人都以为金令雪只是一朵依附于主母与少主生长的娇花。
唯独今夜,孟瑶近距离看着你那双深邃冷冽的明眸,才骤然惊醒——
眼前的少女,根本不是什么任人攀折的金丝雀,而是一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执棋者!
孟瑶没有起身,反而将头伏得更低,语气中多了一份只有聪明人之间才懂的臣服与决绝:
“小姐的心意,孟瑶粉身碎骨难报万一。孟瑶身份卑贱,在金麟台不过如蝼蚁一般……但只要小姐有用得着孟瑶的地方,刀山火海,孟瑶绝不皱一下眉头。”
你轻笑一声,起身缓缓走到他面前。
赤金缠丝九凤镯在袖间划出一道微光,你伸出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挑起孟瑶的下颌,迫使他直视你的双眸。
“阿瑶哥哥何必妄自菲薄?这金麟台金光璀璨,可底下埋着的尽是些有眼无珠的蠢货。”
你俯下身,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声音轻柔如鬼魅的低语:
“父亲眼里只有他的春秋大梦,子轩哥哥空有一身傲骨却不通庶务谋略……这偌大的兰陵金氏,未来真正在暗处掌舵的人,为什么不能是你?”
“轰!”
孟瑶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开!
他呼吸瞬间停滞,死死盯着你那张绝美如画却又危险至极的容颜,心脏疯狂跳动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所有人都在践踏他的出身,羞辱他是“倡妓之子”,连他的亲生父亲都弃他如敝履!
可眼前的金氏明珠,不仅给了他尊严,更是一语道破了他深埋在灵魂最阴暗处的野心,甚至……向他递出了一条通往权力巅峰的绳索!
孟瑶眼眶猛地泛红,眼中翻涌出极度病态的忠诚与狂热。他抬起手,极其虔诚地虚按在你的绣鞋边,颤声道:
“孟瑶的这条命……从今往后,便是小姐一人的。”
你满意地抽回手,淡淡道:“起来吧。云梦那边的事,盯紧了。一旦有任何消息,第一时间来报我,不必经过父亲。”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