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迷修平静地回应,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所有人都敬畏他,也厌恶雷狮,可没人知道,乖顺的优等生会在天台放纵自己的散漫,嚣张的不良少年,会在这个地方安安静静地看一整晚的雨。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从八点四十四分到九点十八分,三十多分钟里,两人大部分时间都维持着沉默。雨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远处城市的霓虹透过雨雾,在彼此眼底碎成模糊的光斑。雷狮把那支没点燃的薄荷烟转来转去,他从不在安迷修面前点火,这是他为数不多的,毫无炫耀意味的退让。
安迷修终于放下了物理题集,风带着雨水的凉意吹起他柔软的棕色发梢。他是天生的温柔长相,眼尾微微下垂,看起来乖得要命,只有此刻,褪去了在人群里的礼貌疏离,才透出一点属于自己的冷淡。
“竞赛题很难?”沉默许久,反而是雷狮先开了口,他没去看安迷修,视线落在脚下,看着雨水顺着天台边缘滴下去,坠成细长的线。
“还好。”安迷修应声,指尖轻轻敲了敲题集封面,“最后一道力学模型,想了半小时。”
雷狮低笑出声,带着点恶劣的调侃:“年级第一也有卡壳的时候。真可怜啊,模范生的人生,除了做题就是得奖,无趣得很。”
换成任何一个老师,或是任何一个其他学生,听见这话都会生气。要么指责不良少年不务正业,要么委屈优等生辛苦。但安迷修只是抬眸,偏头看向身侧的人。
黑色制服松松垮垮穿着,领口歪歪扭扭,耳钉亮得扎眼,浑身都是桀骜不驯的刺。所有人都说雷狮的人生糟糕透顶,打架逃课,毫无未来。可安迷修看着他,平静地说:“总比被规矩捆死要好。”
这句话很轻,轻得快要被雨声盖过去,但雷狮听见了。
他转着烟的指尖顿住,终于侧过头,和安迷修对视。两个极端的人,目光相撞的瞬间,没有针锋相对,只有一种奇异的默契。他们都懂对方看不见的疲惫。
安迷修是众望所归的天才,是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是学校树立的标杆。他不能有爱好,不能有情绪,不能犯错,他的人生早就被规划好了,竞赛、保送、名牌大学,完美得像一个精致的模具。所有人都喜欢完美的安迷修,没人喜欢只会在天台发呆的安迷修。
而雷狮,是破罐子破摔的混蛋。家族不在乎他的成绩,只在意他不惹出太大的麻烦,老师放弃管教,同学避之不及。他叛逆,他嚣张,所有人都认定他未来一事无成,于是他干脆就顺着别人的看法,活得肆意又张扬,只是没人知道,肆意背后,是没人在意的空旷。
“无趣的人生,和没人管的人生,哪个更惨。”
“无趣的人生,和没人管的人生,哪个更惨。”雷狮像是自问,又像是在问身侧的优等生,他夹着烟的手指轻点栏杆,雨水沾湿了指节,显得骨节分明。
安迷修沉默了很久,久到又一滴雨顺着玻璃滑落,在窗面上划出长长的痕迹。他垂着眼,看着自己永远端正整齐的校服领带,声音很轻:“都惨。”
没有谁比谁更高贵,也没有谁比谁更不堪。模范生困在光环里,不良少年困在偏见里,他们是世人眼里两个标签化的符号,只有在这片上锁的天台上,他们才不是安迷修,也不是雷狮,只是两个疲惫的普通人。
雷狮挑了挑眉,似乎有点意外他会这么回答。往常所有人都会义正词严地告诉他,乖乖读书当然比混日子好,优等生永远站在规矩那一边。安迷修本该也是那样的。
他恶劣的心气又起来了,微微倾身,拉近了一点两人之间那半米的距离,薄荷的冷香混着雨水的味道,漫到安迷修鼻尖。“那模范生,”他拖长了音调,带着惯有的挑衅,“跟我这个坏学生待在一起,不怕弄脏你的优等生名声?”
周围没有别人,只有雨,只有风。安迷修没有后退,也没有躲开,他抬眼,直视着雷狮眼底那份藏在嚣张底下的散漫。他一贯温柔的眉眼此刻很平静,甚至带着点极淡的,旁人从未见过的自嘲。
“我的名声,”安迷修轻声说,“干净得太久了,脏一点点,也没关系。”
雷狮眼底的戏谑,瞬间就淡了下去。
他见过无数人嫌弃他,远离他,骂他混混、垃圾。也见过无数人捧着安迷修,赞美他,追捧他完美的模样。他第一次听见,被捧在云端的优等生,说自己干净的名声,脏一点也没关系。
安静再次笼罩了天台,只是这一次的沉默,和之前的冰冷沉默不同,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九点二十五分,雨势小了些,变成了细密的毛毛细雨。
安迷修重新拿起那本竞赛题集,翻到卡壳的那一页。他看着复杂的受力分析图,脑子却有点走神。他和雷狮,第一次在天台遇见,也是这样一个雨夜。
半年前,学期刚开始,他第一次忍不住逃开满堂的夸奖和竞赛集训,偷偷翻上天台。结果那个永远嚣张的不良少年已经坐在栏杆上,腿垂在外面,手里同样夹着一支没点燃的薄荷烟。
当时他愣了愣,想着模范生和不良,本该掉头就走。可雷狮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没嘲讽,没驱赶,只是挪了个位置,空出了半边栏杆。
从那天起,这片天台,就成了两个人的秘密。
他们从不聊学校里的事,不聊彼此的生活,不问对方的家庭,不参与对方的圈子。他刷题,他发呆,他看雨...2
超好看,感觉好上头,不够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