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王琛

黑暗持续了七秒。

至少陈柯认为是七秒。

第一秒，他听见自己的呼吸。

第二秒，他听见林淳拔刀的声音。

第三秒，远处传来某种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

第四秒，他听见星静喊了一声自己的名字。

第五秒。

第六秒。

第七秒。

灯亮了。

惨白的灯光从头顶一盏接一盏亮起。

陈柯睁开眼。

第一眼看见的是林淳。

第二眼，是星静。

第三眼——

是王琛。

站在他面前的王琛。

只有一个。

“……”

陈柯没有说话。

林淳也没有说话。

七个人同时看向四周。

刚才站在站台另一端的那个“王琛”已经消失了。

地面干净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没有脚印。

没有血迹。

没有第二个人留下的任何痕迹。

甚至连刚才那一行用血写下的字，也不见了。

不要从出口出去。

消失了。

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刚才……”

小青咽了一口唾沫。

“有两个人。”

没有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记得。

刚才确实有两个王琛。

一个站在他们这边。

另一个站在站台对面。

他们拥有完全一样的脸。

一样的衣服。

一样的声音。

甚至连说话时习惯性的停顿都一样。

“王琛。”

苏雅突然开口。

“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王琛愣了一下。

“什么感觉？”

“你觉得刚才那个是你吗？”

王琛沉默了。

过了几秒。

他说：

“我不知道。”

苏雅继续问：

“如果让你判断呢？”

“……”

王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觉得……”

“他才是真的。”

所有人的表情同时变了。

林淳一步跨过去。

“你什么意思？”

王琛抬起头。

脸色很难看。

“我不知道。”

“但他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

“比如？”

“他知道出口。”

“他知道第一层。”

“他知道我们已经回来过很多次。”

王琛停了一下。

“最重要的是。”

他看向陈柯。

“他知道你。”

陈柯皱眉。

“什么意思？”

王琛没有回答。

而是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

还是之前那个界面。

七个名字。

一个空白的位置。

但这一次。

空白的位置后面多了一行小字。

玩家08：王琛

陈柯的眼神瞬间凝住。

“你的手机……”

“嗯。”

王琛盯着屏幕。

“刚才还是空白。”

林淳走过去。

“现在变成你了？”

“对。”

“那你是第八个人？”

“不知道。”

林淳冷冷道：

“你自己都不知道？”

王琛抬头。

“如果我说不是，你会相信吗？”

林淳没有回答。

王琛又问：

“如果我说是，你会相信吗？”

还是没有回答。

这时。

苏雅突然伸手。

“把手机给我。”

王琛递了过去。

苏雅快速查看系统界面。

然后皱起眉。

“有意思。”

姚成靠近。

“怎么？”

“这个玩家08没有注册时间。”

姚成接过手机

“我不知道。”

陈柯又问：

“我们七个人中，谁是第二个醒来的？”

王琛张了张嘴。

没有回答。

“第三个？”

没有。

“第四个？”

还是没有。

陈柯没有继续问。

因为答案已经很明显。

王琛失去了某一部分记忆。

不是全部。

而是——

关于自己成为玩家之前的记忆。

“我记得你们。”

王琛低声说。

“但我不记得我是怎么认识你们的。”

星静突然抬头。

“我也是。”

所有人一怔。

星静继续说道：

“我记得陈柯。”

“记得林淳。”

“记得姚成。”

“记得王琛。”

“记得小青。”

“记得苏雅。”

“但我不记得第一次见他们是什么时候。”

林淳的脸色沉下来。

“我也一样。”

姚成沉默几秒。

“我也是。”

小青没有说话。

苏雅缓缓闭上眼。

“所以……”

“我们七个人。”

“没有一个人记得自己是怎么认识其他人的。”

陈柯看向他们。

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在脑海里升起。

七个人认识彼此。

七个人记得彼此的名字。

七个人相信彼此存在。

可是——

没有任何人拥有“第一次见面”的记忆。

这意味着什么？

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

他们所有人的记忆都被删除了同一段。

第二。

他们从来没有第一次见面。

他们只是——

本来就认识。

“如果第二种是真的呢？”

陈柯问。

苏雅看向他。

“那我们可能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这句话落下。

整个走廊突然安静下来。

下一秒。

玻璃房间里。

一个人抬起了头。

七个人同时转身。

那是一名年轻男人。

他坐在玻璃后。

没有影子。

脸色苍白。

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陈柯却看懂了。

他说的是：

“你们终于回来了。”

林淳冲过去。

一拳砸在玻璃上。

砰！

玻璃没有碎。

男人依然坐在那里。

他抬起手。

指向走廊尽头。

那里又出现了一块电子屏。

屏幕亮起。

显示着一段录像。

画面非常模糊。

像是三年前拍摄的。

画面里。

七个人站在车站。

和现在的位置一模一样。

他们正在争吵。

声音断断续续。

“……不能出去……”

“必须找到第八个人……”

“王琛已经……”

画面突然卡住。

随后恢复。

镜头对准陈柯。

三年前的陈柯站在人群中央。

他说：

“如果你们看到这段录像。”

“说明我们已经失败了。”

现在的陈柯脸色瞬间变白。

录像里的自己继续说：

“不要相信系统。”

“不要相信这里的规则。”

“更不要相信——”

画面开始严重闪烁。

最后几个字。

几乎听不清。

但陈柯还是听见了。

“……另一个我。”

录像结束。

屏幕黑掉。

没有人说话。

林淳看向陈柯。

陈柯也看着他。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陈柯摇头。

“我不知道。”

“那录像里的人是谁？”

“我不知道。”

“你确定？”

“我确定。”

林淳没有继续问。

因为他看到了陈柯的手。

正在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

王琛的手机突然响了。

不是系统提示。

而是一条普通短信。

发送人：

王琛。

内容只有一句话。

“别让他们发现第五次循环。”

王琛死死盯着屏幕。

“我没有发。”

苏雅问：

“时间？”

王琛看了一眼。

23:47。

所有人的手机同时震动。

一条短信。

同一个号码。

同一句话。

“别让他们发现第五次循环。”

陈柯打开自己的手机。

短信发送时间：

23:47。

可是现在。

电子钟显示：

23:47。

时间没有变化。

已经过去了很久。

但这里永远是23:47。

“时间被卡住了。”

姚成说道。

“不。”

陈柯摇头。

“不是卡住。”

姚成看向他。

陈柯指着电子钟。

“它每次都显示23:47。”

“但我们经历的事情在不断增加。”

“所以……”

陈柯缓缓说道：

“不是时间停止。”

“而是——”

“时间根本没有往前走。”

众人脸色同时变化。

“什么意思？”

星静问。

陈柯看向那扇门。

“我们一直以为自己在经历事情。”

“可是如果时间没有向前。”

“那我们经历的所有事情……”

他停顿。

“就可能已经发生过。”

姚成猛然抬头。

“循环。”

陈柯点头。

“第五次。”

王琛喃喃道。

“我们已经循环五次了。”

“可是为什么没人记得？”

苏雅突然说道：

“因为每次循环结束。”

“都会删除一次记忆。”

她看向电子屏。

“而真正的问题是——”

“是谁在删除？”

走廊尽头。

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步。

一步。

越来越近。

所有人转头。

黑暗里。

一个人缓缓走了出来。

是王琛。

又一个王琛。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手里拿着一本黑色笔记本。

他没有攻击。

只是走到距离他们十米的位置。

然后把笔记本扔在地上。

“第五次。”

他说。

“你们终于记起来了。”

陈柯盯着他。

“你是谁？”

王琛没有回答。

他抬起手。

指向陈柯。

“你问错了。”

陈柯皱眉。

“那应该问什么？”

那个王琛笑了。

“应该问——”

“现在站在这里的七个人里，有几个是真的？”

说完。

他的身体开始出现裂痕。

不是皮肤裂开。

而是像一张照片正在被撕碎。

从脸开始。

然后是脖子。

胸口。

手臂。

最后整个人化成无数黑色碎片。

碎片落地。

没有声音。

地面上只剩下一本黑色笔记本。

王琛冲过去。

把笔记本捡起来。

第一页只有一行字。

第五次循环记录。

下面写着：

玩家：7人。

王琛继续翻。

第二页：

玩家：7人。

第三页：

玩家：7人。

第四页：

玩家：7人。

第五页。

空白。

第六页。

空白。

一直翻到最后。

最后一页。

终于有字。

只有一句。

“如果你看到这一页，说明我已经不是王琛了。”

王琛的手停在半空。

他慢慢抬头。

看向其他六个人。

没有人说话。

因为他们突然发现。

笔记本最后一页的字迹——

和王琛自己的字迹。

一模一样。

就在此时。

系统声音响起。

【第五次循环确认。】

【错误玩家已发现。】

【开始执行清除程序。】

【清除目标：】

所有人屏住呼吸。

电子屏上。

一个名字缓缓出现。

王琛。

王琛愣住。

紧接着。

系统再次响起。

【错误。】

名字消失。

新的名字出现。

陈柯。

陈柯的瞳孔骤然收缩。

系统沉默三秒。

然后。

第三个名字出现。

星静。

星静脸色苍白。

第四个。

姚成。

第五个。

林淳。

第六个。

小青。

第七个。

苏雅。

七个人。

一个接一个。

全部被标记为错误。

最后。

屏幕上只剩下一句话。

【检测到：】

【七名玩家均为错误。】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陈柯慢慢抬起头。

“那……”

“真正的玩家是谁？”

没有回答。

电子屏熄灭。

整个走廊陷入黑暗。

黑暗深处。

传来一个他们已经听过无数次的声音。

那个声音属于陈柯。

但这一次。

声音来自他们所有人的身后。

“终于问到这个问题了。”

陈柯缓缓转身。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面巨大的玻璃。

玻璃里。

站着八个人。

七个人站在前面。

还有一个人。

站在他们身后。

那个人抬起头。

露出一张脸。

不是陈柯。

不是王琛。

也不是他们七个人中的任何一个。

而是一个——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的人。

可看到那张脸的瞬间。

七个人同时产生了一个完全相同的念头。

他们认识他。

下一秒。

玻璃上浮现出一行字。

【第八个人已确认。】

【身份：你们自己。】

然后。

玻璃碎了。

第一层的黑暗。

彻底吞没了七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