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暮夜温怀，细护新生

送走老大夫，府里的下人得了吩咐，行事都放轻了脚步，不敢有半分喧哗。天色一点点沉落，廊下宫灯次第亮起，暖黄柔光淌进卧房，将一室染得温润。

云清和依旧坐在榻上，指尖时不时轻轻落在平坦小腹，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场幻梦。方才大夫那番话，还在心底轻轻回荡，茫然之中，慢慢漫开一层软软的欢喜。

顾临川寸步不离守在他身侧，往日沉稳从容的人，此刻一举一动都多了几分小心翼翼。他先取来薄毯，轻轻盖在云清和腿上，生怕晚风从半开的窗钻进来，吹得他受凉。而后抬手，放缓语调吩咐侍女：“晚膳一律清淡，忌甜腻腥荤，温热便好，不必备太多。”

侍女应声退下，屋内重归安静。

顾临川转过身，重新坐回榻边，没有贸然伸手去碰他的肚子，只轻轻握住云清和微凉的手，指腹温柔摩挲他的指节。

“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他低声询问，目光落在少年脸上，满是审慎的疼惜，“若是反胃或是乏力，都同我说。”

云清和抬眸望他，眼底漾着浅浅水光，唇角浮起一抹温顺的笑意：“现下还好，只是心里……还有些不真切。”

他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小腹，声音轻轻的：“这里面，已经有我们的孩子了。”

“嗯。”顾临川应声，嗓音微哑，醇厚的玫瑰信息素缓缓柔和地漫开，稳稳包裹住清甜的茉莉气息，没有半分压迫感，全是安抚的暖意，“是我们的。”

不多时，侍女端来晚膳，几样清简小菜，一碗绵软的莲子小米粥，温度刚好入口。

顾临川亲自接过食盘，摆在矮几上，拿起银勺，慢慢搅动粥品，吹去表层微热的气息，才舀起一勺递到云清和唇边。

“慢些吃，不用勉强。”

云清和张口吃下，米香温润，胃里安稳无不适。他小口慢慢进食，顾临川就静静陪着，目光一刻不离。偶尔见他停下，便轻声问是不是腻了，随时准备撤下膳食。一餐吃得安静舒缓，云清和只小半碗粥，便觉得饱足。

用完晚膳，侍女进来收拾碗筷。顾临川扶着云清和起身，缓步走到窗边的软榻上歇着。他动作放得极缓，手臂虚虚环在云清和腰侧，时时托着一点力道，护着他慢行。

窗外出夜色沉沉，晚风轻摇枝叶。云清和靠在顾临川怀里，后背贴着他温热的胸膛。顾临川手臂轻轻环住他，掌心悬在他腹前一寸，犹豫许久，才极轻极轻地贴上去，力道轻得近乎落不到肌肤上。

掌心之下，依旧平坦安静，尚感受不到半点动静。可一想到这方寸之间，正孕育着属于他们小小的生命，顾临川心口便涨得满满当当。

“大夫说时日尚浅，万事都要当心。”他垂首，唇擦过云清和的发顶，低声絮语，“往后宫宴、应酬，我一概推掉。府中琐事不用你操心，你只管好好歇息。上下仆婢我会叮嘱，不许惊扰到你。”

云清和微微侧头，脸颊蹭了蹭他的衣襟，软糯应道：“好。”

“若是夜里觉得疲惫、恶心，或是哪里不适，随时叫醒我。”顾临川的声音温柔笃定，“我一直都在。”

夜色渐深，到了安歇时分。顾临川扶着云清和洗漱，依旧处处留心，水温反复确认温热不烫，取来柔软的巾帕，亲手替他拭干发丝。

回到床榻，他先掀开被褥，确认榻面温软没有硬物，才扶云清和躺下。自己随后上床，刻意拉开一点距离，不敢像往日那样紧紧相拥，怕夜里翻身无意挤压到他。

云清和察觉到他刻意的避让，微微挪过去，轻轻靠向他：“不用离这么远，我没事的。”

顾临川心头一软，才缓缓伸手，轻轻揽住他的肩背，让他安稳枕在自己臂弯，避开小腹的位置。另一只手依旧虚虚护在他身前。

帐外灯火熄灭，只留一缕微弱夜灯之光透过帐纱。一室静谧，交织的信息素温柔缠绕，安稳绵长。

云清和靠在他怀中，困意慢慢涌上来，眼皮渐渐发沉。临入眠前，听见身侧之人极低的一声呢喃，像是自语，又像是对着腹中小小生命轻声许诺：

“好好长大，我会护着你们两个。”

云清和唇角噙着浅浅笑意，安心阖眼，沉入温柔梦乡。顾临川睁着眼，静静凝视怀中人柔和的眉眼，一夜浅眠，时时留意怀中人的动静，半点不敢松懈。

夜色绵长，一怀温柔，两份珍重。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