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樱辞落,朝议定规
一夜安稳沉眠,窗外天光悄然破晓。
柔和的晨曦穿透薄纱窗幔,浅浅落在床榻之间。帐内暖意温存,交织的玫瑰与茉莉信息素还残留着昨夜的缱绻余温,静谧安然。
顾临川是最先醒的。
怀中人软软依偎在他怀里,呼吸绵长轻柔,长长的睫毛温顺垂落,睡得安稳至极。他没有动弹,只静静垂眸望着怀间少年恬静的睡颜,指尖极轻地搭在他细软的后腰,慢缓摩挲,舍不得打破这晨起的温柔。
待天色再亮几分,晨光明朗,他才小心翼翼松开手臂,轻手轻脚起身,生怕惊扰了云清和的好梦。
穿衣落座时,他抬眼望向书房案头,目光微顿。
昨日尚且粉嫩盛放的晚樱,熬过一夜晚风,已然尽数凋零。青瓷瓶中花瓣垂落蜷卷,大半失了色泽,零零散散浮在清水之上,再无半分昨日繁花满枝的烂漫光景。
花期短暂,一朝盛放,一朝辞落。
顾临川静静看了片刻,心底无半分惋惜。繁花虽落,可朝夕相伴的人岁岁安在,便是人间最好的圆满。
他收回目光,快速换上规整朝服,镜中的人影褪去居家温柔,复归朝堂重臣的沉稳肃穆。
临行前,他走到床边,俯身轻轻替云清和掖好被角,指尖拂过他温热的额角,低声轻喃:“我去上朝,你好生歇息。”
语罢,才转身离去,踏露入朝。
天色大亮,金銮殿上早已肃立文武百官,殿内庄严肃穆,鸦雀无声,唯有檐角铜铃偶尔轻响。
今日早朝,重中之重,依旧是圣上幼子顽劣滋事一案。
话音刚落,殿中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争议之声,文武百官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一众恪守礼法的老臣率先出列,神色肃穆,跪地进言。直言皇子肆意妄为,流连烟花柳巷,私诞外室子嗣,败坏皇家威仪、辱没宗室名声,若不严惩,无以正宫规、肃朝纲,日后皇子王孙皆效仿行事,必乱皇家礼制,恳请圣上重罚,以儆效尤。
可亦有不少朝臣持反对之意,纷纷出列劝解。小皇子年幼贪玩,心性未定,素来顽劣却无大恶,不过是少年荒唐一时糊涂。皇家幼子本就备受疼惜,未曾沾染朝堂权谋,并无祸乱朝局之心,若是刑罚过重,未免太过严苛,伤了父子情分,恳请圣上从轻发落,稍加惩戒便可。
两派朝臣各执己见,你来我往,争执不下,大殿之内一时喧闹不已。
端坐龙椅之上的帝王面色沉冷,眉宇间积满连日的烦忧与怒意。
他何尝不知幼子荒唐胡闹、犯下大错,失了皇子体统,丢尽皇家颜面,可终究是自己疼宠多年的幼子,血脉相连,心中万般不舍。重罚怕毁了孩子一生,轻罚又难以堵住悠悠众口,无法给满朝文武、天下百姓一个交代,连日来左右为难,日夜烦心。
殿中争论久久未歇,吵得帝王心头愈发烦躁,脸色愈发沉郁。
僵持良久,直至殿中争论声渐歇,无人再敢多言,满朝文武皆垂首静待圣裁。
帝王沉默许久,终是沉沉开口,嗓音带着压抑的疲惫与怒意,一锤定音:
“皇儿顽劣失度,荒唐无状,污损皇家声名,触犯宫规礼制,罪无可恕。然念其年幼无知,心性未定,从轻处置。”
话音落,满堂屏息。
“传朕旨意:皇子杖责十板,闭门思过,禁足东宫一月,自省己过,抄录皇家礼制百遍。期间不得踏出东宫半步,无人不得求情探视,好好反省自身过错!”
旨意落下,干脆利落,既依律法施以惩戒,堵住朝野非议,又未曾过重苛责,留了父子情分,是当下最周全稳妥的处置法子。
满朝文武闻言,纷纷俯首遵旨,再无一人异议。
萦绕朝堂数日的皇子风波,终是尘埃落定。
余下朝政诸事皆是寻常琐事,不过片刻便尽数处理完毕。帝王心绪烦闷,无心久留,很快便挥手退朝。
文武百官齐齐躬身告退,有序退出金銮大殿。
走出庄严肃穆的宫门,晨间清风拂面,吹散了殿内压抑凝滞的气息。一众朝臣三三两两结伴而行,低声议论着方才的朝议处置,皆道圣上圣明,权衡有度,此番责罚轻重适宜,恰到好处。
顾临川步履从容,默然走在人群之中,神色淡然,未曾参与旁人议论。
朝堂纷争起落皆是寻常,于他而言,殿内万千权谋琐事,终究不及家中一人安好。
步履匆匆,归心似箭。
穿过层层宫道、长长御街,不多时,府邸轮廓便映入眼帘。
踏入府门的那一刻,朝堂之上所有的肃穆、沉稳、疏离尽数褪去,周身凛冽气场全然消融,眼底心间,只剩归家的温柔与期许,只盼着即刻见到家中晨起闲坐、安然等候他归来的少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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