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高燃,映得满室锦绣。
大红的喜帐垂落,鎏金烛火跳跃,将屋内铺陈的囍字染得融融暖意。
沈清晏端坐在铺着鸳鸯锦被的床沿,凤冠霞帔沉重压在肩头,珠翠琳琅,衬得她一张明艳的脸庞,半分不见新嫁娘的羞怯,反倒眉梢带着几分世家嫡女惯有的矜傲。
方才拜堂应酬,她应付完满席宾客,早已倦了,可心底那点别扭还搁着。
外头的喧闹渐渐散去,房门被轻轻推开。
林锦岐一身大红喜服,缓步走入。少年郎身姿挺拔,眉眼清隽,只是连日操办婚事,眉宇间带着几分淡淡的疲惫。他抬手,遣退了屋内所有伺候的丫鬟婆子,偌大的新房,只剩下他们二人。
屋内一时静得只听得见烛火噼啪作响。
沈清晏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捻着袖口绣的金线,听见脚步声走近,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点惯有的刺,先开了口:“林大人今日应酬辛苦,怎么不留在外间多喝几杯?”
她的声音清亮,没有半分温顺缱绻,反倒像是在打趣揶揄。
林锦岐走到床边,目光落在她艳色的妆容上,眸色沉沉。他本以为沈家嫡女,新婚之夜该是羞怯温婉,却没料到她这般伶牙俐齿,一开口便要同他抬杠。
他微微勾了勾唇角,语气淡淡,也不肯退让:“大婚之夜,不回新房,难不成要宿在外间?倒是沈小姐,方才拜堂之时,瞧着满心不乐意,莫非是不愿嫁我?”
沈清晏闻言,腮边微微绷紧,抬眸瞪他一眼,凤冠上的珠钗轻轻晃动。
“我沈家与林家世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何来不愿。”她哼了一声,傲气显露,“只是林锦岐,我丑话说在前头。往后同处一府,你若是事事都要拘着我,我可不会乖乖听你的话。”
她是沈家捧到大的嫡女,自幼娇纵,就算嫁为人妇,也做不到低眉顺眼一味顺从。
林锦岐俯身,伸手,指尖轻轻拂开她额前散落的一缕碎发。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却也没有半分轻慢。
“我也未曾想要拘着你。”他望着她眼底那点不肯服软的锋芒,低声道,“只是沈清晏,你既做了我的妻子,往后府中大小事,你我是一体。莫要总是这般,事事都要跟我针锋相对。”
“那也得看林大人值不值得我退让。”沈清晏别开脸,耳尖却悄悄泛上一点薄红。嘴上依旧不肯认输,可心底清楚,这是她的结发夫君。
方才白日里,宾客满堂,人人都道他们是天作之合。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对这位世交兄长,有倾慕,也有不服。
她见惯了他少年成名的风光,也知晓他肩上扛着林家整个家族的重担。可她不喜欢他总是把所有心事都压在心底,什么都独自扛着。
林锦岐看着她明明心里动摇,却还要硬撑着骄矜模样,心底泛起一丝无奈,又有几分难言的软意。
他抬手,伸手去解她凤冠的系带。
沈清晏身子微微一僵,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带着几分防备:“你做什么?”
“凤冠沉重,戴着不累?”林锦岐语气平静,手上动作却没停,“难不成要戴着这顶冠,坐一整夜?”
沉重的凤冠被缓缓取下,乌发如瀑倾泻而下,衬得她脸庞愈发皎白明艳。
烛火摇曳,映得两人之间的气氛暧昧又拉扯。
沈清晏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嘴上依旧不肯安分,小声嘟囔:“方才宴席上,不少闺秀都望着你,林大人倒是风光无限。”
这是藏在心底的那点醋意,被她直白说了出来。
林锦岐闻言,低低笑了一声,俯身靠近,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凤冠已然卸下,沈清晏乌发松松散落肩头,鬓边还留着几缕碎发,明艳的眉眼染着一层薄红。方才一番拌嘴,她嘴上依旧不肯服软,可耳尖早已滚烫,垂着长长的眼睫,指尖无意识绞着身下的喜被。
方才那句吃醋的话落定,室内一时静了下来,只余下烛火噼啪轻响。
林锦岐俯身,距离压得很近,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鬓角。他身上还带着淡淡酒气与墨香,是属于他独有的气息。
“宴席上的人,不过是逢场作戏。”他的嗓音压得低沉,褪去了白日朝堂上的冷静疏离,带着几分夜色里的缱绻,目光牢牢锁在她泛红的脸颊上,“清晏,你便这般爱吃醋?”
沈清晏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想偏头躲开,却被他抬手轻轻扣住下颌。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没有用力,只是稳稳托住,逼得她不得不抬眼望向他。
她眼底漾开几分恼意,又藏着一丝慌乱,咬了咬下唇,嘴硬道:“我不过随口一说,林大人不必自作多情。”
可那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了她心底的慌乱。
林锦岐低笑出声,笑声低沉,漫过耳畔。他没有松开手,视线缓缓落向她微抿的唇,又抬回她水光潋滟的眼眸。
“是吗。”他缓缓凑近,距离越来越近,几乎鼻尖相抵,“可我看你,分明是放在心上。”
沈清晏的呼吸骤然乱了,浑身都绷得紧绷。明明方才还在针锋相对,此刻却被这咫尺的距离搅得心神大乱。她想推开他,手臂抬起来,却没有力气真正用力,指尖堪堪抵在他的胸膛大红喜服上。
“林锦岐,你别乱来。”她声音微微发颤,依旧在逞强,“若是往后你待我不好,我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看着她这副明明心慌,却还要硬撑矜傲的模样,心底漾开一丝柔软。指尖慢慢滑下,从下颌移到她的手腕,轻轻握住她抵在自己胸口的手。
“我知道你的性子。”他的声音放得更轻,温热气息拂过她的唇瓣,“往后日子还长,我不会让你受委屈。但今夜,你是我的妻。”
沈清晏浑身一僵,脸颊烧得滚烫,再也撑不住往日的骄横,眼帘垂落,长长的睫毛不住颤抖。
他没有急着更进一步,只是微微低头,额角轻轻抵上她的额头。
一室红烛摇曳,暖意漫过两人周身。没有缠绵的情话,依旧是两个骄傲的人,带着彼此的棱角,却在这新婚夜里,卸下了几分对外的铠甲。
帐幔缓缓垂落,隔绝了外面的烛火,将世间所有喧嚣都隔在门外。
吵归吵,怼归怼,可这份拉扯的暧昧,终究把两个倔强的人,牢牢缠在了一处。1
看得好爽,想看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