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群里那一秒的尴尬

林晚是在地铁上看到那三百多个新粉的。

她站在车厢角落，一手抓着吊环，一手把后台划开。第一篇笔记发出才不到两天，点赞已经奔着三千去了，评论区里一排一排地刷着"姐妹求后续""姐妹你说的太对了""我也是这样被卖了"。

她心里那股子踏实，比发了工资还暖。

这是她穿过来之后，第一件完全属于她自己、不靠任何人、谁也拿不走的东西。

可她还没来得及高兴两分钟，工作群又"叮"了一声。

是白主管。

不是在群里，是单独私信。

"小邱，今天聚餐的事，哥理解，年轻人要拼事业。不过啊，下次有这种活动，还是尽量来，不然大家会觉得你不合群。"

后面还跟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林晚盯着那个表情，冷笑了一下。

这就是白主管。被她当众驳了面子，他不会当场发作，他会换一副"为你好"的嘴脸，慢慢地给你扣帽子。今天是"不合群"，明天就是"难搞"，后天就是"这小姑娘心思不正"。

她太熟了。

前世她在大厂，见过多少这种中层——自己没本事，就靠给下属贴标签来立威。

她没有回。

把手机一塞，继续看她的后台。

第二天到公司，她刚坐下，就感觉工位周围的气氛不太对。

几个平时跟白主管走得近的老同事，看她的眼神都有点躲躲闪闪。靠窗的老周冲她使了个眼色，嘴往白主管办公室的方向努了努。

林晚不动声色地打开群。

果然，昨天下午，白主管在部门一个小群里——那个没拉她的群——说了这么一句：

"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不懂事。我好心组织聚餐，她倒好，一句'要加班'就甩脸子。这种人，以后还怎么带？"

底下有人附和："是啊白哥，现在的小孩，都惯坏了。"

也有人打圆场："人家也是刚毕业，可能真忙吧。"

林晚看完，一个字都没打。

她把那个聊天记录截了图，存进了她那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私人相册。

她不辩解。

跟这种人辩解，是最掉价的事。你越解释，他越觉得你心虚；你越急，他越来劲。

她前世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就是：在职场，所有的口舌之争都是亏本买卖。你唯一能让他闭嘴的办法，不是跟他吵，是把他按在地上摩擦的那个结果，啪地甩在他脸上。

上午部门例会。

王总坐在主位，翻着报表，照例又问起那家淘宝店："小邱，你接手快一周了，怎么样了？"

全会议室的目光又聚到她身上。白主管抱着胳膊坐在旁边，似笑非笑。

林晚不慌不忙地打开她做的那份表格，投影到大屏上。

"王总，我接手这一周，做了三件事。"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第一，我把二十三个商品的标题全部重写了，按搜索关键词优化过；第二，我把主图全部换了一版；第三，我把客服话术改了，从'亲在的呢'改成了'10分钟内回复'。"

她点了一下屏幕。

"这一周，店铺的访客，从每天十几个，涨到了一百多个。转化率，从千分之三，涨到了百分之二点一。虽然绝对值还很小，但是——"她顿了顿，"这是这个店开了三个月以来，第一次有人真的动过它。"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王总的眼睛亮了："哦？真的假的？"

"王总您现在就可以打开后台看。"林晚把鼠标递过去，"访客曲线在这里，每天一个台阶。"

王总半信半疑地打开后台，一看，那张蹭蹭往上爬的折线图，让他"嚯"了一声："哎哟！还真是！"

他抬起头，看着林晚，那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小邱，行啊！你这路子对！继续干！"

散会的时候，白主管第一个走出会议室。

他经过林晚身边，脚步没停，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那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靠窗的老周经过她时，难得地冲她竖了个大拇指，嘴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可以。"

林晚微微一笑，没说话。

她回到工位，打开那个私人相册，把今天新截的一张图——王总在会议室里夸她的那张投影——也存了进去。

她知道，白主管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这种人，吃了一次亏，一定会找补回来。

果然，下午三点，她的电脑弹出来一个新任务通知。

是白主管亲手派的。

"小邱，这周五之前，把部门过去一年的报销单据全部整理归档，做成电子台账。"

林晚看着那个任务，挑了挑眉。

这活儿，是个人都知道——又杂又碎，谁做谁倒霉，做完了也没人记得你的好。

这是在给她穿小鞋了。

她却笑了。

穿小鞋？

她前世在大厂，什么小鞋没穿过。她不但要把这双小鞋穿上，还要把它踩成一双人人都抢着穿的鞋。

她打开电脑，把那堆"整理报销单据"的活儿，在心里过了一遍。一整年的票据，乱七八糟，换别人早就叫苦连天了。可在她眼里，这不是一堆废纸，这是一堆数据。谁这个月报得多，谁的票对不上，谁爱钻这种空子，她只要把它们一张张理清楚，那些藏在单据背后的人心，就会自己，浮出来。

她甚至有点感激白主管。要不是他把这堆烂活扔过来，她还找不到一个，能名正言顺把全部门报销底档翻个遍的由头。

她指尖在键盘上敲下第一行字。

把一双小鞋，穿成一双让所有人都眼红的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