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子夜,阴煞漫天,却不敢侵我分毫。
半山豪宅静得骇人,整片维港的夜风裹着百年葬地的怨冷、深海沉骨的腥寒,翻涌在庭院之外。夜色浓稠如墨,压得整座城市的阴气沉沉下坠,是寻常修道人避之不及的极凶之地。
可对我而言,不过寻常夜景。
我站在露台,长发束成利落的狼尾小揪,耳畔六角陨铜铃铛静静悬垂,不曾晃动,却天生压得住世间一切邪祟。指间一支细雪茄烟火明灭,青烟袅袅,被晚风拂开。
我是张海厌。
初唐降世,身负张家古圣女正统血脉,兼天地间仅此一缕的上古始麒麟本源血脉。
始麒麟为万兽之祖、天道祥瑞,主长生、主不灭、主自愈。
千余年来,我不伤不老、不病不死,肉身圆满无瑕,哪怕骨碎血枯,亦可瞬息重生自愈。张家圣血镇世间诡谲,麒麟本源镇天道万象,双血加身,我本就凌驾凡俗、凌驾阴邪。
偏偏,我又手握九幽权柄,是统御万灵的鬼界之王。
活人掌鬼界,圣骨镇阴邪,古今唯我一人。
脚边的朔温顺匍匐,灰色狼瞳安静望着夜色。它早已熟知我的气息——是至祥至贵的麒麟气,混着张家千年圣洁古脉,温和却霸道,天生令万物俯首。
今夜港岛阴气大乱。
我不用看,只需呼吸,便能洞悉一切。
山下城郊乱葬岗,张家长老暗中勾结邪祭师,开了禁忌夜祭。
他们吃过昨夜阴兵布阵的亏,知晓我能号令九幽,便想走偏门,以百具枉死枯骨、百年煞气布阵,妄图封印我的鬼主权柄、压制我的阴兵令。
这群人活得太久,也太蠢。
他们只看见我能驭鬼,却不知我根本不靠阴力活命。
我的根基是麒麟天道长生血脉,是张家圣洁圣骨。
阴邪于我,从不是力量本源——只是我随手统御的附属。
轰隆——
地底传来沉闷的阴雷,不是天响,是百鬼躁动的嘶吼。
无数残破黑影从山底、海底、乱葬深坑爬出,断骨拖地,黑雾缠体,被祭阵强行操控,疯了一般朝半山豪宅涌来。怨气滔天,煞气刺骨,是足以覆灭整条街巷的凶煞之力。
可当万千阴煞扑至庭院栏杆前的一瞬——
所有躁动,瞬间死寂。
漫天黑雾骤然凝固,嘶吼戛然而止,无数残缺亡魂僵在原地,连飘动的资格都尽数丧失。
我周身漫开极淡的始麒麟气息,浅淡、温柔,却带着天道至尊的镇压之力。
至祥克至邪,圣血镇万鬼。
它们怕的不是鬼主的号令。
它们怕的是我骨子里流淌的——始麒麟天道本源。
所有阴灵齐刷刷伏身跪地,黑雾瑟瑟发抖,万千枉死魂灵齐齐叩首,不敢有半分造次。原本被强行催动的杀戾、怨毒,被我的血脉瞬间净化、驯服。
我垂眸,唇角挂着一贯温和的笑意,眼底却无半分温度。
指尖轻弹,雪茄烟灰零落坠落。
“想封我嘅鬼令?”
声音清酥悦耳,一口地道港粤腔调慵懒好听,字字落如天律。
“你哋知唔知,我最唔值钱嘅,就系九幽权柄。”
“我凭麒麟血就可以横压世间,凭张家圣骨就可以唔染阴邪。所谓阴兵、鬼令,只系我闲时把玩嘅外物。”
山下暗处,主持夜祭的祭师浑身瘫软,手里的咒符瞬间成灰,脸色惨白如纸。躲在车中观战的张家眼线浑身战栗,牙齿打颤,彻底懂了——
他们一辈子算计的、忌惮的、想封印的力量,只是我最微不足道的底牌。
我真正的底蕴,是与生俱来、天道眷顾的不灭圣躯。
我望着山下死寂的黑暗,笑意浅浅变冷。
“千年以嚟,好多人都想揾我嘅破绽。”
“佢哋以为阴煞可以困我、幻境可以伤我、亡魂可以弑我。”
“却唔记得——我自愈不灭,长生无尽,双血傍身,本就无懈可击”
夜风掀起衣摆,铃铛轻轻一响。
铃音落处,所有叩首的阴灵尽数消散,归回山海地底。方才凶煞滔天的夜祭凶阵,被我无声无息彻底瓦解。
没有杀伐,没有震怒。
仅仅是血脉苏醒的一瞬镇压。
可这才是最恐怖的地方。
我站在繁华港城的灯火之巅,一半是人间璀璨,一半是九幽俯首。
我忽然想起千年前战火纷飞的那日。
阿爹血肉模糊归来的遗体。
哪怕我有麒麟通天自愈之力,能重铸己身、能渡万鬼轮回,却唯独不能逆转生死、不能召回散尽的魂灵。
我能自愈万物,自愈天地,自愈所有伤痕。
唯独自愈不了心底的那道千年旧疤。
这是我至高血脉、至高权柄、至高长生里,唯一、永恒、无解的刀。
朔抬头,轻轻蹭了蹭我的膝盖,似在安抚我转瞬即逝的落寞。
我垂眸,揉了揉它的毛发,笑意重回温柔。
长老们今晚彻底看清了我的实力。
他们不敢再动阴邪之术。
接下来,他们会换路子。
既然外物杀不死我、阵法困不住我、阴鬼伤不了我——
他们就会开始找我唯一的软肋。
江南小院,那几个我倾尽千年孤寂、小心翼翼护着的暖意。
夜风微凉,我望着维港无尽灯火,轻声托腮用粤语自语。
“来吧”
“千年棋局,都系时候热闹下”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