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湘山隔世楼返回长沙会馆时,暮色已经笼罩整座城池。
湘江水面泛着昏沉的夕光,水汽漫上岸边,混着城中饭菜烟火与泥土气息。方才在地底经历生死博弈,重回人间烟火,让人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九门一行人回到会馆大院,立刻各司其职处理后续。霍锦惜安排人手清点装备、处理进山时留下的外伤;二月红熬煮草药,药香很快弥漫整间厢房;吴老狗带着猎犬,在会馆四周布下警戒,排查有没有敌人尾随跟踪;解九爷独坐书房,铺开地图,标记鸠山勘探队与裘德考手下在长沙所有据点;张启山调动手下的兵力,守住进出长沙的要道,防止东洋人与洋商偷偷运送物资进山。
黑瞎子则围在我身边蹦蹦跳跳,时常逗朔玩,朔也懒得计较,晃了晃脑袋踱步走到我身边
朔寸步不离跟在我脚边,一路奔波,皮毛沾了尘土,安静卧在廊下,闭目休养,依旧维持着警戒状态。
我坐在廊下木椅上,闭目梳理隔世楼内所有线索。残魂消散前留下的警告,还有鸠山、裘德考背后隐藏的底牌,一桩桩在脑海里串联。
鸠山手里,持有一份从海外带回的帛书残卷,记载着催动地脉阴阵的最后的仪式;裘德考则暗中捕获了不少拥有微弱古血脉的当地人,打算用来当做备用祭品。二人虽然同为千年大阵的棋子,但各自心怀鬼胎,并非铁板一块。这便是可以利用的缺口。
解九爷拿着地图走出书房,来到我身侧,低声开口:“我查清楚了,鸠山打算三日后,在湘江下游的黑石滩开启仪式。黑石滩地脉薄弱,一旦阴阵启动,阴气顺着江水蔓延,整个长沙都会被笼罩。裘德考会在滩外接应,带走收集到的星月砂样本。”
“黑石滩。”我缓缓睁开眼,指尖轻点地图上标记的位置,“此地地下还有一条古暗河,暗河直通隔世楼底层。他们打算借仪式唤醒残留的阵基,把星月砂顺着暗河引出来。”
解九微微一怔:“暗河?帛书资料里完全没有记载这条水路。”
“帛书只是对方故意放出的残缺资料,用来误导所有人。”我淡淡解释,“这就是他们藏起来的后手。仪式一旦启动,不止长沙会被阴气侵染,隔世楼底层封存的东西,也会顺着暗河上浮。”
黑瞎子闻言,收敛笑意:“先生,那我们三日前,提前去黑石滩埋伏?”
“不可直接围杀。”我摇头,“二人防备极深,身边护卫众多,而且他们手里有用来献祭的人质。强攻,人质必死。我们要做的,是撕开他们之间的信任,让他们互相猜忌,自乱阵脚。”
我低声说出计划,众人静静聆听。九门是一家人,计划不必隐瞒,但其中最深的隐患,我依旧独自藏在心底——暗河深处,就是当年残魂所说的后手,那里藏着另一具沉睡的张家古尸,那才是整套棋局真正的底牌。
夜色渐深,会馆外传来一声短促的哨音。吴老狗的猎犬狂吠起来。
“有人闯院。”吴老狗瞬间起身,鞭子握在手中。
黑影翻越会馆高墙,数十名东洋忍者落地,悄无声息分散开来,目标直指书房和解九爷。他们得知我们探破隔世楼,打算连夜突袭,刺杀解九,毁掉所有据点情报。
“护住九爷!”张启山一声低喝,军刀出鞘,率先迎上前去。
忍者短刀出鞘,寒光闪烁,数人同时围攻张启山。刀锋刁钻,招招直刺要害。佛爷军刀厚重大开大合,一刀劈出,劲风压得敌人不得不后撤。二月红折扇翻飞,扇刃游走,精准划伤敌人持械的手腕。黑背老六短刀出鞘,身形如鬼魅,穿梭在黑影之间,刀起刀落,动作狠厉利落。
可敌人数量源源不断,墙外还有更多人陆续翻入。
一名忍者避开众人缠斗,绕开战线,直奔廊下,淬毒短刀直刺解九。
所有人被缠斗牵制,来不及回援。
就在刀刃即将触碰到解九的刹那,我身形一动,瞬间拦在前方。短刀刺向我的胸口,我抬手二指稳稳夹住锋利刀刃,任凭对方拼命发力,刀尖无法再前进分毫。
忍者眼中惊骇,想要抽刀后撤。我手腕微微一转,“咔嚓”一声,钢刀直接折断。我顺势抬脚,一脚踹在对方胸口,这人直接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院中的石缸上,当场失去行动能力。
与此同时,朔猛地扑出,一口咬住另一名偷袭忍者的小臂,将人狠狠按在青石板上。
我抬眼扫视全场,剩下的忍者见偷袭失败,心神大乱。我抬手随意调动血脉气劲,吐了吐舌头,一股无形力量席卷整个庭院,一众黑衣忍者身形同时一滞,气血翻涌,动作瞬间迟缓。
“结束了。”
话音落下,九门众人抓住机会,兵刃齐出,快速肃清余下敌人。
战斗落幕,院中一片狼藉。俘虏被捆绑看管,地上散落断裂的短刀与手里剑。
黑瞎子走到我身边,笑着一下又一下晃着我的手:“先生果然厉害。”
我看向被俘虏的忍者,揉了揉他的脑袋,淡笑开口:“留活口,审问信息。看看鸠山还有多少隐藏兵力。”
夜色更深,湘江的风穿过院墙。
我看向黑暗的远方,心底清楚,黑石滩一战,才是真正的决战。鸠山、裘德考、暗河古尸、千年遗留的后手,所有的局,都会在三日后,于黑石滩一并收拢。
而我的心愿,是护住九门这一家人,平安走过这场乱世杀局。只是残魂那句预言,如同一根细刺埋在心底,我隐隐预感,这场大战,注定要付出难以预料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