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太上忘情录

第三十四章：碎梦墟，亡魂听火音

黑雾翻涌，如同被撕碎的天幕，沉沉压在大地之上。

君无泪踏过满地残碎的梦痕，踏入了碎梦墟。

此地没有日月，没有星辰，天地间漂浮着无数破碎的镜片，每一片镜面上，都倒映着一段早已消亡的旧梦。有的是少年执剑的壮志，有的是佳人相守的温存，有的是家国倾覆的悲恸。那些梦境破碎之后，便化作一缕缕游魂，在墟域之中漫无目的地飘荡，声声低语，混杂在呼啸的阴风里。

这里是世间执念陨落之地。

万千亡魂，皆是被执念困住的孤魂。他们放不下过往，逃不开旧梦，被困在这片废墟，反复重演自己一生最痛的片段。

阴风卷过，无数虚影在君无泪身侧穿梭。

“为何弃我而去……”

“若重来一次，我定不这般选择……”

“我不甘心……”

悲戚、怨毒、悔恨、痴恋，种种心绪如同潮水，一波波冲击着她的识海。寻常修士踏入此地，只需片刻，便会被万千幻梦勾动本心，沉沦其中，魂魄被墟域吞噬，沦为又一缕游荡亡魂。

君无泪一身素衣，眉眼清冷，周身萦绕一层淡淡的忘情道韵。可即便如此，那些破碎梦境依旧在拼命引诱她。

镜片流转，有幻象悄然浮现。

那是她曾经的过往，那些刻骨铭心的离别，那些撕心裂肺的背叛，一幕幕在镜中重映。旧日的伤痛翻涌上来，几乎要冲破她筑起的心防。

她指尖微颤，掌心缓缓燃起一簇赤色真火。

不是焚山煮海的烈炎，而是一缕心火。

此火不烧肉身，不毁法器，专照虚妄，焚尽执念。

火光自她掌心升腾，缓缓铺开，赤色的光霭漫过整片碎梦墟。

刹那之间，墟中万千亡魂齐齐顿住。

飘荡的游魂停下了漫无目的的游荡，破碎的镜片微微震颤，那些悲切的呢喃，渐渐安静下来。

亡魂们缓缓转头，望向那一团跳动的火焰。

他们看不见君无泪的容颜，却能听见火音。

那火焰跳动的声响，不是喧嚣，而是一种沉沉的回响，如同岁月的低语。火音漫过每一缕残魂，穿透他们层层叠叠的旧梦。

“梦已碎，缘已尽，执念何须困亡魂。”

君无泪的声音混着火光，响彻废墟。

无数亡魂在火光之中，看见了自己梦中最执着的那一幕。有人看见年少的自己，有人看见逝去的故人，有人看见没能完成的夙愿。可这一次，幻境不再将他们禁锢，火光温柔地拂过，消解掉那缠缚魂魄的执念枷锁。

一缕缕亡魂，渐渐褪去身上的怨戾。

有的亡魂望着镜中幻影，缓缓落泪，而后虚影慢慢淡化；有的亡魂释然长叹，身形一点点化作流光，消散在墟域的黑雾之间，奔赴轮回。

但并非所有亡魂都愿放下。

深处，数道怨气滔天的厉魂骤然暴涨。

他们被无尽的恨意锁死，不肯接受解脱，嘶吼着朝着火光扑来。万千破碎的梦镜骤然聚合，凝成一柄柄虚幻的利刃，划破虚空，直刺君无泪。

“休想渡我！”

“我要复仇！我要重来！”

厉魂的咆哮震得整片碎梦墟都在震颤。

君无泪神色不变，掌心心火骤然一盛。

赤色火浪席卷而出，不做毁灭，只做涤荡。

火音愈发嘹亮，如钟鸣，如清唱，回荡在这死寂的废墟。

利刃撞上火焰，瞬间消融。那些厉魂的身躯在火光之中剧烈挣扎，可那心火，并不抹杀他们，只是一点点剥离他们身上扭曲的怨念。

“世间从无重来。”

君无泪淡淡开口，目光望向墟域最深处，那里，悬浮着一块巨大的、裂成数瓣的古镜。那便是碎梦墟的本源——碎梦古镜。

古镜的裂痕之中，流淌出无尽的虚妄梦境，源源不断诞生新的亡魂。

她知道，此地的劫难，根源便在这面古镜。

而此刻，万千亡魂，皆静静聆听着火音。

有的释然，有的痛苦，有的依旧不甘。

碎梦墟内，火光悠悠，亡魂万千，静听火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