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光的取材笔记本

绫濑最近发现一件事——

光哥总是在看她。

不是那种"看妹妹"的看，是那种——

像在看一本书，一个素材，一个……可以被写进故事里的人。

她端着杯子走过客厅，光坐在沙发角落，笔记本摊着，钢笔在纸上"沙沙"地写。

她一坐下，他就抬眼。

她一说话，他就抬眼。

她一笑，他就在本子上写一行。

"……"

绫濑决定问清楚。

下午，她路过书房，门没关。光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叠稿纸，眼镜推在额头上。

"光哥。"

"哦？"光抬头，笑得很温柔，"小绫，怎么了？"

"我可以进来吗？"

"请。"

绫濑推门进去，反手关上门。

光挑了挑眉。

"关门？"他笑，"这么神秘？"

"光哥。"绫濑在他对面坐下，"你最近，是不是在写我？"

光的笔顿了一下。

他抬头，笑得慢悠悠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一直在看我。"绫濑托着腮，"从我坐下到现在，你一共抬头七次。"

"哦？"光推了推眼镜，"你数过？"

"嗯。"

"观察力不错。"

"光哥。"绫濑认真地看着他，"你到底在写什么？"

光把钢笔放下，往椅背上一靠。

他打量了她一会儿，然后伸手，把笔记本转过来，推向她。

"自己看。"

绫濑："……"

她犹豫了一下，低头。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但她扫了一眼就明白了——

"十月十二日。她发烧，雅臣守了一夜。她抓着雅臣的袖子说'不要走'。雅臣说'我在'。——他的耳朵红了。"

"十月十五日。她做蛋糕失败，右京系围裙教她。两个人靠得很近。她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右京尝了一口说'比我想象的好'，别扭地别过脸。"

"十月十八日。她睡不着，去佛堂。要给她念《心经》。要问她'要不要我替你求个姻缘签'。——她脸红了。要笑着说'不如看我'。"

"……"

绫濑："……"

她一页一页地翻。

每一页都是她。

她的表情，她的反应，她说过的每一句话，她没说出口的小动作。

甚至——

"十月二十日。她今天在学校被男生搭讪。她礼貌地笑了一下，没留联系方式。回家路上一直在看手机，在等谁的消息。——不是等那个男生。"

绫濑："……"

她"啪"地合上笔记本。

"光哥。"

"嗯？"

"你这是……跟踪？"

"取材。"光笑眯眯地纠正，"我在写新小说。"

"新小说？"

"嗯。"光伸手，把笔记本拉回去，"BL。"

"……哈？"

"BL。"光一本正经，"两个男主角，喜欢同一个女主角。"

"那不叫BL！"

"叫什么？"

"那叫——"绫濑卡住了，"那叫普通的恋爱小说！"

"普通？"光挑眉，"小绫，你觉得你现在的生活，普通吗？"

绫濑："……"

她答不上来。

"你现在被十三个人围着。"光慢悠悠地说，"每个人都喜欢你一点。有的人多一点，有的人少一点。有的人自己还没发现，有的人已经写在脸上了。"

"……"

"这不是普通的故事。"

绫濑沉默了一下。

"光哥。"

"嗯？"

"你写这个故事，是想干什么？"

光笑了。

他把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取材。"他说，"我需要知道，女主角到底喜欢谁。"

"那你应该问我。"

"我现在就在问。"

光身体前倾，胳膊肘撑在桌上，托着腮看她。

他的眼睛在镜片后面亮得很，像两只在观察标本的狐狸。

"小绫。"他说，"我问你三个问题。"

"……嗯。"

"第一个。"光竖起一根手指，"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

绫濑："……"

她愣住。

"诶？"

"第一个问题。"光重复，"喜欢什么类型？温柔的？强势的？闷骚的？年上？年下？"

"我、我——"

"不用现在回答。"光摆手，"慢慢想。"

"……"

"不过——"光推了推眼镜，"我可以给你几个选项。"

"什么选项？"

"比如——"光掰着手指数，"雅臣那种，温柔型？"

绫濑："……"

"右京那种，严格型？"

"……"

"要那种，狐狸型？"

"……"

"我这种，"光指了指自己，"腹黑型？"

"……"

"椿那种，自恋型？"

"……"

"梓那种，闷骚型？"

"……"

"枣那种，冷淡型？"

"……"

"琉生那种，温柔型？"

"……"

"昴那种，热血型？"

"……"

"祈织那种，优雅型？"

"……"

"侑介那种，傲娇型？"

"……"

"风斗那种，小恶魔型？"

"……"

"弥那种——"

"好了好了好了！"绫濑打断他，"你不用把十三个人都数一遍！"

"为什么？"光眨眼，"你总得选一个吧？"

"我不选！"

"为什么不选？"

"因为——"绫濑卡住了，"因为我凭什么要选！"

"哦？"光挑眉，"你不想选？"

"不想！"

"那你想怎么样？"光托着腮，"十三个人，你都不选？"

"……"

绫濑："……"

她其实——

她自己也不知道。

"我——"她挠了挠脸颊，"我现在还没想好。"

"没想好？"

"嗯。"绫濑小声说，"我才来多久啊。"

"也是。"光点点头，"才来不到一个月。"

"嗯。"

"而且——"绫濑犹豫了一下，"他们每个人，都不一样。"

"哦？"

"雅臣哥像爸爸。"绫濑掰着手指数，"右京哥像妈妈。要哥像——像个大哥哥。光哥你像……"

"像什么？"

"像个老师。"

光："……"

他"噗"地笑出来。

"老师？"

"嗯。"绫濑认真地点头，"你总是在看我，像在考试。"

"……"

"那——"光笑了一下，"我给你时间。"

"……"

"但我警告你。"光推了推眼镜，"别拖太久。"

"为什么？"

"因为——"光慢悠悠地说，"有人已经等不及了。"

绫濑："……"

她心里"咯噔"一下。

"谁？"

"你猜。"

"……光哥！"

"哈哈哈哈。"光笑了，"不逗你了。"

"……"

"第二个问题。"光竖起第二根手指，"你被人盯着看的时候，会怎么想？"

"被人盯着？"

"嗯。"光推了推眼镜，"比如——现在。"

绫濑："……"

她突然意识到，光现在就一直在盯着她看。

"我、我——"她有点不自在地别过脸，"我会……觉得有点不自在。"

"只是不自在？"

"嗯。"

"没有一点……开心？"

绫濑："……"

她张了张嘴。

她其实是有一点开心的。

被人认真地看着，被人认真地记住——那种感觉，不坏。

但她说不出口。

"……有一点。"她小声说。

光"嗯"了一声，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

"第三个问题。"光竖起第三根手指。

"嗯。"

"小绫。"

"嗯？"

"如果——"光的声音慢下来，"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一直盯着你看的那个人，不只是在取材。"

"……"

"你会怎么想？"

绫濑："……"

她抬头，正对上光的眼睛。

他没有笑。

他平时总是笑眯眯的，像个老狐狸。但这一次，他的眼神很认真。

认真得让绫濑有点喘不过气。

"光哥……"

"我在取材。"光说。

"嗯。"

"但取材取到一半——"他顿了顿，"我发现我写不下去了。"

"为什么？"

"因为女主角太真实了。"

"……"

"我写过很多故事。"光靠回椅背上，"主角都是我编的。我想让她笑她就笑，想让她哭她就哭。"

"嗯。"

"但你不一样。"光看着她，"你会脸红，会躲，会假装没听见。你会在我没问的时候就回答，也会在我问的时候装傻。"

"……"

"我写不下去。"他说，"因为我没办法替你做决定。"

绫濑："……"

她心跳得有点快。

"光哥。"

"嗯？"

"你在取材？"

光笑了。

他伸手，把笔记本合上，"啪"地一声。

"不。"

他身体前倾，离她更近了一点。

"我在认真地想你。"

绫濑："……"

她感觉自己的脸"轰"地一下烧起来。

"光、光哥——"

"吓到了？"光挑眉。

"……有、有一点。"

"那正好。"光靠回去，推了推眼镜，"你脸红的样子，很适合当女主角。"

"……"

"我先把这一段记下来。"他重新打开笔记本，钢笔在纸上"沙沙"地写。

绫濑："……"

她"腾"地站起来。

"我、我回去了！"

"不再坐一会儿？"

"不坐了！"

"诶——"光抬头，"小绫，我还有问题没问完。"

"下次！"

"什么时候？"

"下次再说！"

绫濑几乎是逃出书房的。

她"啪"地带上门，靠在门板上，捂住自己的脸。

脸烫得能煎蛋。

"……什么叫'认真地想我'啊。"

她小声嘀咕。

走廊上，绘麻正好端着茶盘经过。

"诶？绫濑？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没、没什么！"

"光哥又逗你了？"

"嗯。"

绘麻叹了口气，把茶盘塞到她手里。

"喝口水压压惊。"

"谢谢绘麻……"

"我说真的。"绘麻拍拍她的肩，"光哥这个人，你别太当真。"

"诶？"

"他写BL写多了，看谁都像角色。"绘麻叹气，"你别被他绕进去。"

"……嗯。"

绫濑点点头。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茶杯。

——但她心里知道。

刚才光哥说那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睛里，没有写故事。

那是真的。

她端着茶杯，走回自己房间。

推开门，她回头看了一眼书房。

门还关着。

但她能想象，光坐在书桌前，一边写，一边嘴角翘着的样子。

"……真是的。"

她小声说。

"小说家真可怕。"

她不知道的是——

书房里，光把那一页写完，合上笔记本。

他看着封皮，笑了一下。

"女主角太真实了，写不下去。"

他自言自语。

"——才怪。"

他打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上写了一行字：

"十月二十三日。她逃出了书房。脸红到耳根。——这一次，我写不下去的不是故事。是我自己。"

他合上本子，把钢笔放下。

"……真麻烦。"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

窗外的夕阳正好打在他脸上。

他笑了笑，不知道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那个逃出去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