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荞是第一个醒的。
她习惯早起。末日里,早起的人活得久。她揉着眼走出卧室,路过永寂的床。习惯性地瞥了一眼屏幕。然后她停住了。
屏幕上多了一行字。昨天晚上还没有的。她盯着看。看了三秒。然后她转身冲进沈敬的卧室。
“沈敬!”
沈敬从床上弹起来。眼镜都没戴。“怎么了?变异生物?信号?谁来了?”
“都不是。你来看。”
沈敬披着外套跑出来。他戴上眼镜。看着屏幕。看了三秒。然后他的嘴张开了。
屏幕上写着:
林医生是傻逼
沈敬盯着这五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转头看阿荞。“她打的?”
“昨晚打的。我睡前还没有。”
“她半夜不睡觉在打字?”
“她从来不睡觉。”
“那她在干嘛?”
“在打字。”
沈敬蹲下来。看着永寂。永寂坐在床上。金色眼睛朝着前方。没有聚焦。手指放在键盘上。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沈敬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桌边。林医生趴在桌上。四条腿摊开。正在睡觉。沈敬低头看它。看了一会儿。
“林医生。”
林医生没醒。
“林医生。”
林医生翻了个身。吱了一声。
“她骂你。”
林医生睁开眼。看了看沈敬。又看了看永寂。又看了看屏幕。屏幕上那行字亮着。林医生是傻逼。林医生盯着那五个字。看了三秒。然后它跳起来。四条腿在桌上狂奔。跑到永寂脚边。趴下来。肚子朝天。一副“我认了”的样子。
阿荞看着它。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沈敬。“沈敬。”
“咋。”
“她骂你的鼠。”
“我知道。”
“你怎么想?”
沈敬想了想。他走到永寂面前。蹲下来。他指着屏幕。指着那五个字。
“这个。”他说。“是你打的?”
永寂没有回答。但她的手指,很轻微地,在键盘上碰了一下。
“你为什么骂林医生?”
永寂没有回答。但她的手指又碰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个新字。偷。
沈敬愣了。他盯着那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头看林医生。林医生趴在永寂脚边。肚子朝天。四条腿摊着。嘴里什么都没有。但沈敬想起了床底下那袋瓜子。那袋被啃了一半的瓜子。那袋林医生藏起来的瓜子。
“它偷你瓜子了?”
永寂没有回答。但她的手指又碰了一下。屏幕上又跳出一个字。是。
沈敬转头看林医生。林医生把肚子翻回来。趴在地上。四条腿缩着。像一只被当场抓获的仓鼠。沈敬盯着它。盯了三秒。然后他说:“你偷她瓜子干嘛?”
林医生吱了一声。
“说人话。”
林医生又吱了一声。
“你除了吱…”
阿荞打断他。“行了。它偷了。她骂了。扯平了。”
沈敬看了阿荞一眼。“怎么扯平?她骂的是‘傻逼’。”
“那你想怎么样?让它骂回去?它会打字吗?”
沈敬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他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键盘。放回永寂膝盖上。捏着永寂的手指。按了几个键。
b
u
y
a
o
m
a
l
e
屏幕上跳出四个字。不要骂了。
沈敬松开手。永寂的手指垂回去。屏幕上的字变了。多了一行。不要骂了。在最后面。和那五行并排。
永寂坐了一会儿。然后她的手指又动了。一个键。一个键。很慢。
h
a
o
屏幕上跳出一个字。好。
阿荞站在旁边。看着那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说:“沈敬。”
“嗯。”
“她骂完了。她也认了。她比林医生讲道理。”
沈敬没接话。他低头看林医生。林医生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像一只死了的仓鼠。沈敬蹲下来。戳了戳它的屁股。林医生动了动。翻了个身。肚子又朝天了。
“它没死。”
“那就好。”
沈敬站起来。走到厨房。开了两罐黄桃。倒了三碗。端出来。一碗给阿荞。一碗给自己。一碗放在永寂旁边。永寂不吃。但碗放在那儿。
阿荞坐下来。吃了一口黄桃。嚼了两下。然后她说:
“沈敬。你说她是不是越来越像个活人了?”
沈敬没回答。他看着永寂。永寂坐在床上。手指放在键盘上。屏幕上的字亮着。六行。傻。你他妈。你猜不吃吗。对不起。没关系。林医生是傻逼。不要骂了。好。不对。八行了。他数了数。确实八行。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不知道。但她会记仇了。”
阿荞笑了一下。很短。她低头继续吃黄桃。林医生从地上跳上来。趴在桌上。看着阿荞碗里的黄桃。阿荞看了它一眼。夹了一块放在桌上。林医生叼走。跑回墙角。趴在它那堆瓜子壳旁边。吃黄桃。吃得满脸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