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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妈妈

古代家生子的奋斗日常

翠巧的娘本名周清。

那年,梅府后院正飘着枇杷花的清苦香。

她是梅大太太陪嫁来的,祖上原也是小吏人家,败落后做了丫鬟,因手稳心细,被当时梅大太太挑去贴身伺候。

那年她十八,府里按旧例给底下人指婚,管事房递上来的人选单子,头一个就是前院账房的小管事沈敬。

单子上写得干巴巴:沈敬,廿一岁,原籍泰州,父早殁,随寡母读过三年蒙学,能珠算、识短札,现管梅府进出碎银流水,月例一贯二百,性寡言,勤慎无过。

账房小管事在府里算体面差事,不受碎嘴气,又识字,可周清把单子接过来,却没立刻磕头谢恩。

府里配人很少有人拒绝,一般都是答谢的话居多。毕竟身契在主家手里,本是就不自由,主家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大太太逗她:“你这丫头,沈敬我瞧着是块璞,你嫁他,往后不愁算盘珠响,难道还委屈你?”

周清垂眼,耳根红红的:“太太,奴不是嫌他不好。奴……怕嫁了,针线房就容不下奴了。”

她管着大太太房里的针线,四时节气的衣裳。

屋里的人都噗嗤笑: “周清你傻不傻?嫁了还是府里人,针线房你娘家根呀,谁撵你?”

周清却认真:“奴不是那个意思。奴在太太跟前这几年,最盼的不是‘嫁个好管事’,是太太别因奴嫁了,就收了奴的针。奴手底下带出来的小丫头还三个,双面打籽、盘金滚边,奴还想再教出两个能立住的。奴若成日围着灶房转、夜里数男人算盘声,那点子手艺就该锈了。”

这话一落,大太太反倒收了笑,拿簪子点她额头:“你这丫头,行,我准你:嫁可以,针线房副管事照领,每月三天的‘回房教针’不算休沐,例银照发。但有一条,你不许反悔。”

周清这才正经磕下去,额头碰得青砖响:“奴谢太太成全。”

婚后头两年,周清还真没困在后院。

她仍卯正到针线房点卯,小丫头们背地里叫她“副管事”。

周清二十岁那年开春,运河解冻。沈敬在账房熬了三个通宵,头回独立“清大账”,大太太赏了他一吊钱。

周清摸着还没显怀的腰。

沈树出生在二月,落地一声闷雷似的嚎,沈敬在外头听见稳婆跑报:“是个小子,嗓门真大!”

沈树是真像他爹,寡言、手稳、脑子一条线。五岁抱周清腿学数豆,七岁就能在前院帮爹誊“碎银流水簿”,字如算子,横平竖直不带飘锋。

沈兰比树小两岁,落地哭声细如丝竹,周清刚喂口羊奶她就止了,睁眼盯房梁燕子,周清笑:“这丫头,投胎时怕是听戏文听多了。”

李妈妈是跟周清同批陪嫁过来的,专管内宅鬓髻。她手里捧个描金漆盒,盒里躺着两支点翠小簪、一匹松绿暗花绡。

那年立秋。

“兰姐儿,三太太说了,婉姑娘及笄在即,要挑个‘既懂雅、又知分寸’的贴身梳头使女。我瞅来瞅去,只你配。月银翻一番,例衣裳另赏,日后婉姑娘若开诗社,你若替她研墨都算体面差事。”1

段评

这章好戳人呀,好喜欢!

这事儿被周嬷嬷拒了,她们一家子是向着大太太的,她是大太太的陪房,不能让孩子去三太太那儿,否则大太太也要疑心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