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夜宵摊的遗失物

入夜后的城市，霓虹一层层漫过楼宇的轮廓，白日里喧嚣热闹的街道慢慢归于平缓。

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王俊凯刚刚结束一整天连轴转的工作。

白天是密集的录制与彩排，镜头前要维持得体从容的模样，要接住每一个提问，要把控好每一个表情与神态，高强度的精神紧绷，几乎耗尽了他全部力气。收工的时候，团队已经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等候的粉丝，工作人员反复确认周边环境，才敢安排他悄悄离开。

他褪去舞台上光鲜耀眼的装束，换上一身宽松的黑色连帽卫衣，帽子压得很低，脸上戴着一层厚厚的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清隽沉静的眼眸。身旁只有一位跟随多年的助理，没有大批保镖，没有前呼后拥的队伍，只想逃离万众瞩目的身份，拥有片刻属于普通人的松弛。

车子绕开主干道，拐进老城区的街巷。这里没有繁华商圈的流光溢彩，街边林立着几家开了许多年的夜宵摊，烟火气扑面而来。烤炉滋滋作响，炭火跳动，孜然与辣椒的香气混着晚风飘过来，市井的喧闹，是他很少能够体会到的人间烟火。

“就这儿吧。”王俊凯轻声开口，目光望向路边那处露天夜宵摊。

助理有些顾虑，四处扫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蹲守的狗仔和粉丝，才点头：“行，咱们坐角落，尽量低调。”

两人快步走到摊位最靠里的角落位置，背靠墙壁，避开往来路人的视线。桌椅带着淡淡的烟火油渍，周围坐满下班过来吃宵夜的普通人，有闲谈工作的上班族，有结伴说笑的年轻人，大家各自聊着天，没有人留意到角落里这个戴着帽子口罩的男人。

王俊凯卸下肩头的疲惫，微微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一口气。连日的通告排得满满当当，彩排、录音、拍摄、采访轮番袭来，几乎没有完整的休息时间。很多时候，他都活在镜头、舆论、期待与审视之中，时时刻刻都要保持完美，很少能这样安安静静，不用去思考任何工作，只单纯感受夜晚的烟火。

助理拿过菜单，低声询问他想吃些什么。王俊凯随意点了几样烤串，一碗热汤，没有过多挑剔。

炭火烤出来的食物很快端上桌，热气氤氲升腾，模糊了眼前的光影。他拿起筷子，刚准备动筷，想要把椅子稍微往里面挪一挪，留出更宽敞一点的位置。弯腰的瞬间，指尖在地面的地砖上触到一张硬硬的卡片。

王俊凯微微俯身，伸手把它捡了起来。

是一张居民身份证。

卡片被夜晚的地面微微蹭上一点灰，他抬手轻轻拂去表面的浮尘，将证件翻过来。

证件照片上的女孩子，梳着简单利落的低马尾，没有精致妆容，素净的脸庞，眉眼清隽柔和，一双眼睛沉静通透，透着一股书卷气。眼神干净坦荡，像是常年埋首书本与实验之中的人。

证件上的姓名一栏，清晰印着两个字：莫珊珊。

王俊凯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身份证卡片的边缘，目光久久停留在那张照片上。

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镜头前的艺人、合作的工作人员、形形色色的采访对象，可这是一张素人的证件照，没有修饰，没有滤镜，是最真实鲜活的模样。

心底没来由地泛起一阵微妙的悸动。

仅仅只是一张照片，一个陌生的名字，他却生出了强烈的好奇。他想象不出这个叫莫珊珊的姑娘，会是怎样的一个人。是学生？还是已经工作？会是怎样的生活，才会养出这样一双沉静又坚定的眼睛。

“怎么了？”助理察觉到他的异样，凑过来低声问道。

王俊凯把身份证捏在掌心，抬眼望向夜宵摊熙熙攘攘的四周。来往的食客来来去去，有人吃完饭起身离开，有人刚落座，人声嘈杂，碗筷碰撞的声响此起彼伏。夜色茫茫，根本分辨不出，究竟是谁遗失了这张证件。

“捡到一张身份证。”王俊凯声音压得很低，把证件递给助理看了一眼。

助理扫过照片和名字，皱了皱眉：“应该是刚才路过的客人落下的。要不要交给摊主，看看失主会不会折返回来寻找？”

摊主忙活着手里的烤串，自顾不暇，若是把证件留在摊位，很有可能会被随手弄丢，反而更难找回。

王俊凯垂眸，又一次看向照片里的莫珊珊。

身份证对普通人而言至关重要，没有证件，出行、办事、各类手续全都寸步难行。他能想象得到失主发现证件丢失之后，该会有多焦急。

可证件上面只有姓名、户籍地址，没有任何手机号码，没有联系方式。想要直接联系到本人，几乎没有办法。

“交给摊主不太稳妥。”王俊凯收回目光，把身份证小心叠好，放进自己卫衣内侧的口袋，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感受到卡片的硬度，“先收在我这里。明天一早，我联系辖区派出所，把证件上交，看看能不能登记找到失主。”

助理点点头，也没有多想，只当是一件随手的小事。

可只有王俊凯自己清楚，心底那一点不一样的情绪。

他很少会对一个素未谋面，仅仅只见过一张证件照片的陌生人，产生这样的牵挂与好奇。明明只是萍水相逢，连对方的声音、样貌都未曾见过，可他心底，隐隐生出一丝微弱的期待，期待可以见到照片上这个叫莫珊珊的女孩本人。

夜宵摊的烟火依旧在升腾，烤串的香气萦绕在周遭。他坐回椅子上，可心思已经没法完全落在面前的吃食上。脑海里反复浮现那张证件照片，那个安静清隽的眉眼。

他一边慢慢吃着宵夜，一边在心里盘算。派出所那边，能不能顺利联系上失主？如果可以，那便把证件归还。倘若不行，又该如何。

夜色慢慢流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而此刻，距离这家夜宵摊不远的路上。

莫珊珊正步履匆匆地赶路。

刚刚结束通宵的实验，整整一夜泡在实验室。为了核对一组环境样本的检测数据，她守着仪器熬到后半夜，反复调试参数，排查样本异常，大脑一直高度紧绷，直到实验告一段落，才拖着疲惫的身体离开实验室。

夜风微凉，吹在脸上，驱散几分困意。她的脑子依旧昏沉，满脑子都是实验曲线、样本误差、待整理的文献资料。

她身上背着沉甸甸的帆布包，包里塞满实验记录本、打印出来的论文，外套口袋里原本放着身份证。赶路的时候脚步匆忙，路上有一段台阶，她低头盯着路面，一心想着实验室还没有处理完的工作，没有留意，口袋的布料微微撑开，那张身份证顺着缝隙，悄然滑落，掉在了夜宵摊外的路面上。

莫珊珊完全没有察觉。

她一路快步往宿舍方向走，脑子里反复推演实验的变量，思考哪里会出现数据偏差。她是理工科的研究生，绝大部分生活都被实验室、试剂、文献、课题填满。平日里几乎不关注娱乐圈，很少刷娱乐热搜，对顶流艺人的世界，更是全然陌生。

她满心都是科研课题的压力，根本不知道，自己最重要的身份证件，已经遗落在了那片烟火缭绕的夜宵摊。

更不会想到，在那个喧嚣的夜晚，有一个万众瞩目的男人，捡到了她的身份证，仅仅凭着一张证件照片，就对素未谋面的她，动了心。

夜宵摊的炭火依旧噼啪作响，来往的人群来来往往。

两个完全处在不同世界的人，命运的丝线，就在这个寻常又寂静的深夜，悄无声息地缠绕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