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中景

另一边，秦聿和学生干部一行人处理完见面会后续物资核对，正好抄近路经过中心花坛。他还没有换下会上的黑色上衣，身形挺拔，漫不经心听着陆承宇交代后续军训相关的工作安排，周阔在一旁叽叽喳喳吐槽下午就要开始的内务检查，林屿走在稍靠外侧，目光闲散扫过沿途往来的新生。

秦聿本没有刻意搜寻谁，视线随意扫过前方驻足的一小群人，目光顿住。

是阮棠。

方才礼堂里，她裹在宽大统一的墨绿色军训服之中，头发紧紧束起，大半容貌都被人群与制服掩盖，只能看见一个安静低垂的背影。

此刻褪去刻板的军训装束，完全是另一番模样。

浅杏色裙子柔和地贴出她清瘦的肩背，没有张扬的花色，款式简单干净，在满地树影阳光里显得格外柔和。乌黑的长发松松散落，不像方才那般一丝不苟，柔软的发丝垂落在颈侧，风一吹便轻轻晃动。阳光落在她侧脸，皮肤很白，睫毛纤长，她正微微抬着头望向光荣榜展板，下颌线条柔和，神情安安静静，没有嬉笑打闹，就安安稳稳站在热闹人群之中，和周遭喧闹的新生格格不入。

没有浓艳的打扮，没有刻意的吸引，却偏偏一眼就能从人群里分辨出来。

秦聿脚步下意识慢了半拍。

周遭周阔的说话声、路边新生的说笑，仿佛一瞬间隔上一层薄薄的屏障。

他见过太多精心打扮、刻意夺目耀眼的女生，或是明艳张扬，或是玲珑世故，早已习以为常。可阮棠不一样，她是不加修饰的干净，像树荫下漫开的柔光，清淡，却直直撞进眼里。

他的目光克制而收敛，只是远远落在她身上，没有上前，也没有做出任何引人注意的举动。昨夜包厢那句“不会去招惹她”还清晰地记在心底。

他不能上前搭话，不能流露过多的关注，不能给她无端的信号。

仅仅只是远远看着，看清她卸下军装之后的模样，心底那一点潜藏的在意，又轻轻浮动起来。

林屿敏锐察觉到身侧人的停顿，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便看见了光荣榜前的阮棠，随即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什么都没有说。

秦聿收回视线，跟着陆承宇、周阔一行人往前走，树荫筛下斑驳光点落在肩头。

一旁周阔还在喋喋不休吐槽军训内务检查，陆承宇在梳理后续工作安排。秦聿漫不经心应和几句，脸上维持着平日那副淡淡的笑意，外人看不出半点异样，只有他自己清楚，心神已经分出去一大半。

他不会主动靠近，但也做不到彻底视而不见。

另一边光荣榜前。

室友还在叽叽喳喳讨论秦聿的奖项，阮棠依旧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展板上那张张照片上。

阳光有些晃眼，她微微敛了敛眼睫。

方才隐隐约约，她似乎感觉到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可等她下意识扫向旁边的树荫，那里只有来来往往过路的学生，看不到熟悉的身影。

她以为只是自己的错觉。

毕竟像秦聿那样站在光里的人，目光怎么会无端落在自己身上。

早上论坛那些关于分手、空窗期的流言还残留在心底，可眼前这一墙沉甸甸的荣誉，又在不断推翻她固有的印象。两种认知在心里交织拉扯，让她理不出清晰的头绪。

她并不妄想什么。

只是心底那份埋藏很久的暗恋，经过今天一连串的事，变得更加复杂。有仰望，有顾虑，也有一点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微小悸动。

“走吧，逛得差不多，快要到下午吃饭时间了。吃完饭回去洗漱，今天晚上还要早点睡觉。”宋玥出声提醒。

赵欣发出一声哀嚎“我不要军训，到底是谁在喜欢军训！”

阮棠收回看向光荣榜的目光，最后望了一眼展板上秦聿的照片，轻轻点了点头。

“嗯，回去。”

几人转身，顺着林荫道，朝着寝室的方向缓步离开。

风吹动她裙摆边角，她没有回头，把满墙的荣光，还有那一丝若有若无被人注视过的恍惚，一并收进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