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十六章 怀灯步步皆欢喜,一吻无意落君怀
十里长街灯火绵延,晚风温柔拂过街巷,吹散了白日余热,只余下人间融融暖意。
小燕子双手小心翼翼抱着那盏雪白莲花灯,半步都不肯松开。
灯内烛火轻轻摇曳,暖光透过薄薄灯纱,柔柔笼在她眉眼之间,将她一张小脸映得又软又亮。她走路慢慢的、轻轻的,生怕脚步稍急,晃坏了这盏好不容易赢来的莲灯,珍视得如同捧着世间至宝。
一路走来,她眉眼飞扬,笑意止也止不住,心底满满当当全是欢喜。
从前在宫里,她步步拘谨、处处委屈,连开心都要藏着几分。可今夜出宫踏遍烟火,有皇阿玛一路纵容一路疼惜,她终于可以肆无忌惮欢喜,无忧无虑雀跃。
小燕子怀抱着莲灯,挺胸抬头,小脸骄傲得高高扬起,眼底亮晶晶的,满是崇拜与得意。
她一边走,一边脆脆嚷嚷,声音清甜透亮,落进晚风里格外悦耳:
“皇阿玛最厉害了!天底下谁都比不过我的皇阿玛!那些难猜的谜语,别人都不会,就皇阿玛一眼就答出来了!”
她句句真心,字字赤诚。
在她心里,乾隆是顶天立地的帝王,是无所不能的靠山,是永远护着她、纵容她、疼她的人。
乾隆缓步走在她身侧,看着她一副洋洋得意、骄傲护主的小模样,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宠溺。
人间万千繁华、千重灯影,都不及她此刻鲜活明媚的半分。
他轻声低笑,嗓音温沉磁性:“就这般夸朕?”
“当然要夸!” 小燕子毫不犹豫,抬头望他,眉眼弯弯,“皇阿玛值得天底下最好的夸奖!”
少女心思纯粹直白,喜欢便大肆张扬,敬佩便坦荡诉说,不带半点虚伪世故。
乾隆望着她澄澈无垢的眼眸,心口软软发烫。
两人并肩缓步,流连灯市,周遭游人往来如梭,人声喧闹,烟火正盛。
谁也不曾料到,意外来得这般猝不及防。
斜侧方忽然冲出来几个奔跑嬉闹的顽童,追逐玩闹、步履仓促,径直朝着小燕子的方向撞来。
人潮拥挤,躲闪不及。
那孩童小小的身子狠狠撞在小燕子肩头。
小燕子本就双手抱着莲灯,不敢松手,重心瞬间一歪,脚下踉跄,身子猛地往前扑去。
力道来得急猛,她惊呼一声,身子彻底失衡,整个人往前倾落。
灯火晃眼,风声掠过耳畔,她心头一慌,只下意识抱紧怀里的莲花灯,生怕摔碎分毫。
下一瞬,一双宽大沉稳的手臂骤然伸出,稳稳扣住她的腰肢,将她整个人牢牢接住。
熟悉的龙涎香萦绕鼻尖,坚实温暖的臂膀稳稳托住她所有失重与慌乱。
是乾隆。
他目光一瞬未离,早在孩童冲来之际便已察觉异动,几乎是本能般上前揽住她。
千钧一发,稳稳入怀。
小燕子整个人被稳稳圈在他怀中,身子微微前倾,仰着头惊魂未定。
她方才失衡扑来,此刻仰头稳住身形,距离极近,姿势偏斜。
灯下光影朦胧,她慌乱扭头的瞬间,柔软的唇瓣不偏不倚,轻轻擦过他紧实温热的下巴。
浅浅一触,温柔无痕,却又清晰真切。
像花瓣拂过磐石,像晚风落过肩头,轻软、猝然、毫无预兆。
一瞬凝滞。
周遭喧闹人声、灼灼灯火,仿佛在这一刻骤然消音。
时间静止,晚风骤停。
小燕子整个人僵在他怀里,眼睛倏然睁大,愣得一动不动。
唇上还残留着微凉温热的触感,心口猛地一跳,慌乱瞬间取代了方才所有的欢喜。
她呆呆仰着头,小脸刷地一下爆红,从耳尖到脖颈,彻彻底底染上一层绯红。
怀里的莲花灯轻轻晃着,暖光摇曳,恰好落在两人贴近至极的面容上。
乾隆的身体亦是微微一僵。
下颌那一抹柔软短暂相触,轻得像幻觉,却清晰地刻进感知里。
怀中少女身子柔软纤细,发丝带着淡淡清香,眼眸懵懂湿润,全然是不知情的慌乱无措。
他分明知晓,这只是意外冲撞,无心之失。
可那浅浅一吻,落在前世今生的克制与隐忍里,瞬间搅乱他一池沉寂的心湖。
晚风轻轻再起,吹动灯穗摇曳,也吹乱两人此刻心绪。
小燕子呆愣许久,方才猛地回过神,手足无措,又羞又慌,下意识想要往后退开。
可腰上还圈着他温热沉稳的手臂,一动便更显暧昧贴近。
她小脸滚烫,眼神躲闪,再也不敢抬头看他,声音细若蚊蚋,慌慌张张:
“对、对不起皇阿玛!我、我不是故意的!是有人撞我……”
她紧紧抱着怀里的莲花灯,指尖微微发紧,一颗心砰砰狂跳。
方才满心满眼都是灯、都是欢喜。
此刻满心满脸,都是那猝不及防、无意落下的一吻。
乾隆垂眸望着怀中人绯红窘迫的小脸,望着她慌乱躲闪的眼眸,眼底风起云涌,最终尽数归于深沉温柔。
他缓缓松了松手臂,声音比晚风还要低缓克制:
“无妨。”
“意外而已,别怕。”
只是那灯下无心一触,温柔落痕。
从此刻起,悄悄落在他两世余生里,再也散不去。